顾琙仰着头,视线死死盯住苍穹深处。
那只毫无感情色彩的金色巨眸仅仅睁开了一瞬,便隐没于无尽的黑暗之中。
但那种被当成待宰生猪打量、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恶寒,却如附骨之疽般烙印在脊髓里。
脑域深处,淡蓝色的系统光幕已经彻底变成死灰色。
所有功能图标全部挂上了一把猩红的锁头。
机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死板与冰冷。
【为规避高维锁定,系统进入不可逆休眠,重启时间未知。】
顾琙搓了搓发僵的指尖。
刚刚亲手废掉秦副院长的畅快感荡然无存。
一直以来,他把情绪贷偿系统当成掀翻牌桌的底气。
现在看来,它根本就是一个会引爆的高维定位器。
系统为了自保切断了连接,把他一个人扔在这片名为蓝星的农场里。
没有系统强制借贷,没有情绪点反哺,他拿什么去对抗那些把人类当成作物的农场主?
危机感如同带刺的藤蔓,勒紧了气管。
天亮了。
秦副院长倒台的消息,引发了一场十二级地震。
青龙学院连夜拉起警戒线,城卫军接管了所有出入口。
特别调查组火速成立,苏沐玥凭借现场第一视角的录像和铁证账本,被军方特邀加入核心调查圈。
至于顾琙,一夜之间,他在全院师生眼里的形象,从不自量力的F级废物,变成了深藏不露的索命阎王。
走在林荫道上,方圆十米内形成了一片真空带。
所有学生看到他,全都低着头绕道走。
风暴的中心,从来都不好受。
行政楼顶层,最高规格的环形会议室。
长桌两侧坐满了学院的元老和军方派来的督察。
顾琙坐在最下首的隔离椅上,手腕上扣着抑制异能流动的海楼石手铐。
墙倒众人推,但秦副院长经营多年的利益网,绝不是一份账本就能连根拔起的。
那些拿过好处的残党,急需把水搅浑。
教务处主任挺着啤酒肚,巴掌把橡木桌面拍得震天响。
“秦副院长贪赃枉法,法庭自会定罪!但一码归一码!”他那双倒三角眼死死咬住顾琙,“一个连异能壁垒都没摸到的F级,凭什么废掉S级?那些监控里他身上冒出的诡异金光怎么解释?我提议,马上将顾琙移交异能者联盟裁判所,彻查他是不是私下接受了深渊教派的赐福!”
祸水东引,杀人诛心。
只要给顾琙扣上深渊信徒的帽子,秦副院长做的那些烂事,就能顺理成章地推到教派的阴谋上。
四周交头接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。
审视、忌惮、恶意的目光,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。
顾琙靠在椅背上,看着这群道貌岸然的高层。
手铐边缘磨破了手腕的皮肤,刺痛感让他保持着绝对的理智。
他连反驳的兴致都没有。
跟一群急于找替罪羊的赌徒讲道理,纯属浪费口水。
会议室两扇厚重的大门,毫无预兆地向内凹陷,接着在一声爆响中四分五裂。
木屑横飞。
顾长风拄着油光水滑的破木拐杖,慢吞吞地跨过门槛。
腰间的酒葫芦随着步伐晃荡,散发着刺鼻的劣质酒精味。
喧闹的会议室鸦雀无声。
顾老连正眼都没给那些高层,径直走到顾琙身边。
枯瘦如柴的手指搭在海楼石手铐上,轻轻一捻。
号称能锁死A级异能者的特种合金,化作一滩铁粉簌簌落地。
“顾长风!你这是公然藐视调查组!”教务处主任脸色涨红,厉声呵斥。
顾老撩起耷拉的眼皮,浑浊的眼珠子里透出一股子蛮荒凶兽般的戾气。
“老夫看中的人,轮不到你们这群酒囊饭袋指手画脚。”
他将拐杖重重杵在地上,大理石地砖以落点为中心,蔓延出蛛网般的裂纹。
超凡级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,整个会议室的空气重如水银。
好几个修为稍弱的高层,当场闷哼出声,嘴角溢血。
“这小子的力量怎么来的?”顾老咧开嘴,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,“顿悟。老夫亲自教的。谁有意见,现在去武道馆,老夫陪他过两招。”
安静。
教务处主任脸上的肥肉抽搐着,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跟上一代代号狂骨的疯子去武道馆?
那叫单方面挨揍。
顾琙揉了揉发红的手腕,站在顾老身后。
看着这群刚才还叫嚣着要送他上裁判所的大人物们,一个个连个屁都不敢放。
借势压人,这狐假虎威的滋味不错。
但走出行政楼,被刺眼的阳光一照,顾琙的头脑异常清醒。
靠山山倒。
顾老能凭武力压住这群人一时,压不了一世。
系统已经休眠,那些高维的收割者会再次投来目光。
他必须拥有能掀桌子的底牌。
图书馆地下室,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顾琙没有拐弯抹角,直截了当开口:“顾老,我要闭关。我要学完整版的神魂磨盘观想法。”
顾老正往嘴里灌酒的动作停住了。
酒液顺着花白的胡茬滴落在衣襟上。
他用那双看透世事的眼睛,死死盯着顾琙看了足足半分钟。
“想学?”顾老放下酒葫芦,手腕一翻,掌心里多了一把黑色的钥匙。
钥匙材质非金非木,触手生寒。
柄端雕刻着一张扭曲痛苦的鬼脸,看久了连灵魂都要被吸进去。
“学院地下第七层,精神磨砺室。”顾老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桌面,“建校初期,那地方是专门用来熬炼S级精神系天才的。不过后来废弃了。”
恰好来送资料的王胖子刚走到门口,听到这个名字,浑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:“老顾!你疯了!那地方我听高年级的说过,进去的人十个有九个都成了白痴,墙上全是抓掉指甲留下的血印子!”
苏沐玥紧随其后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:“以你现在的精神力储备,进去的存活率无限趋近于零。这不叫试炼,这叫送死。”
顾琙没有理会两人的劝阻,直接伸手,从顾老粗糙的掌心里拿走鬼脸钥匙。
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直达心脏。
顾老咧嘴笑了,笑得有些残忍:“记住,那里面没有任何幻象。你所看到的一切,都是你内心最真实的恐惧。一旦你的意志被击溃,你就将永远成为那扇门的一部分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