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龙学院行政楼顶层，第一听证室。
百叶窗将午后的阳光切割成斑驳的条块，投射在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上。
空气里弥漫着陈年茶垢混合着昂贵皮具的味道。
秦副院长端坐在主位，手里捧着一只紫砂壶。
他那张常年挂着和蔼笑容的脸，被阴影遮去了一半，透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。
李威大马金刀地坐在他右侧，翘着二郎腿，名贵的定制皮鞋还在嚣张地抖动。
“顾琙，关于你在中央广场公然袭击同学、造成恶劣影响的事件，学院已经做出了初步裁定。”秦副院长放下紫砂壶，陶瓷与桌面碰撞，发出一道钝音。“开除学籍，并移交城卫军异能犯罪调查科。”
宣判来得干脆利落。
没有询问，没有辩护环节，直接定性。
这就是异能社会的铁律。
S级副院长加上江城首富之子，要碾死一个F级平民，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简单。
“青龙学院纪律管理条例第一卷 ，四章，第十七条补充条款。”
顾琙没有反驳，也没有求饶。
他拉开对面的高背椅，稳稳坐下。
十指交叉，手肘撑在桌面上，迎着秦副院长的逼视，语气平缓得没有任何起伏。
“关于学生在觉醒仪式期间发生冲突的裁定，需由三名以上无利益关联的导师组成仲裁庭。并允许当事人进行至少十五分钟的自我陈述。”顾琙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，哒、哒、哒，节奏分明。“秦副院长，您老人家一个人坐在这里，还带着李威这个当事人。这流程，合规矩吗？”
秦副院长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。
那张伪善的面具出现了一道裂痕。
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，一个面临开除和牢狱之灾的十八岁少年，非但没有痛哭流涕，反而一开口便死死掐住了程序的七寸。
【收到来自秦建业的恼怒，情绪点+600！】
顾琙的底气从何而来？
进门前三分钟，系统面板上已经完成了两笔悄无声息的交易。
目标一：辩论学导师张德。借贷物品：【高级辩论技巧】。
目标二：法学系老教授林远。借贷物品：【严密逻辑思维】。
这种纯知识类的技能，借贷成本低得令人发指。
只需在脑海中回忆一下这两位老学究被调皮学生气得跳脚的画面，情绪阈值便轻松达标。
此时的顾琙，大脑就是一台装载了顶级法学数据库和辩论模块的超级计算机。
规则是强者用来统治弱者的工具。
但有趣的是，当弱者比强者更懂规则时，这把刀的刀刃，就会反转过来。
“放肆！”李威狠狠一拍桌子，站了起来，“你一个F级的废物，也配谈规矩？你在广场上用那种邪门手段冻住我的人，全校几千双眼睛都看着呢！你还想抵赖？”
“邪门手段？”顾琙往椅背上一靠，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。
“那是典型的F级精神系异能觉醒后遗症。”
“放狗屁！”李威指着顾琙的鼻子破口大骂，唾沫星子乱飞，“你一个破共情，能放出绝对零度？你当在座的各位都是瞎子吗！”
“新元15年，北江城。一名D级精神系觉醒者因过度悲伤，引发大范围重力失控。新元22年，海城。F级精神系觉醒者受惊吓，导致方圆百米内金属液化。还有新元27年的‘红谷事件’。”
顾琙吐字清晰，语速控制得毫无瑕疵。
每一个案例的时间、地点、结果，都不偏不倚地砸在会议室的地板上。
“精神系异能本就诡秘莫测。在遭受外界极端刺激时，极易产生能量逸散，或者诱导周边游离灵粹发生剧变。我当时刚刚觉醒，情绪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。能力外泄，何错之有？”
“极端刺激？谁刺激你了！”李威被绕得有些晕头转向，下意识地顺着顾琙的思路接了一句。
顾琙转过头，直视秦副院长。
“这就得问问李大少爷了。当众羞辱，甚至纵容手下殴打我的同学王凯。要不是王凯拼死护着我，现在躺在医务室抢救的就是我了。”顾琙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半个音阶，充斥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，“秦副院长，中央广场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监控。调出来看一眼，谁是加害者，谁是受害者，一目了然！”
李威被噎得直翻白眼，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。
他习惯了用拳头和背景解决问题，面对这种水泼不进的逻辑闭环，完全失去了招架之力。
秦副院长放下茶杯，指腹摩挲着杯壁。
他本想用副院长的权威直接把这件事压死。
把这小子打成恐怖分子，顺理成章地关进地下实验室，好研究他身上那股诡异力量的来源。
谁能想到，一个平民学生，居然把学院的条例背得比教导主任还熟。
旁听席上的几名导师交头接耳。
他们看顾琙的眼神彻底变了。
这小子是个F级废柴？
这套话术，这心理素质，去政务厅当个发言人都绰绰有余。
【收到来自刘导师的错愕，情绪点+400！】
【收到来自王导师的惊奇，情绪点+350！】
红色的数字在视网膜边缘疯狂跳跃。
顾琙冷眼看着这一切。
这就是情绪贷偿系统的魅力。
他不需要声嘶力竭地辩解，只需要用最冷静的姿态，把这些高高在上的人逼到墙角。
他们越是恼羞成怒，越是认定荒谬，贡献的情绪点就越丰厚。
就在双方僵持不下，秦副院长准备强行掀桌子的时候。
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利落，由远及近。
会议室厚重的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。
来人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黑色制服，胸前别着代表学生会最高权力的紫金徽章。
一头齐耳短发，眉眼间萦绕着军旅世家特有的肃杀之气。
青龙学院大三年级首席生，A级次元斩觉醒者，苏沐玥。
“秦副院长。”
苏沐玥微微颔首，算是打过招呼。
随后将一份金属储存盘扔在桌上，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
“监控录像我已经看过了。李威带人寻衅滋事在先，王凯重伤也是事实。至于顾琙同学的能力爆发……”
她偏过头，视线落在顾琙身上。
那是一种极具穿透力的审视，夹杂着几分探究，甚至还有一点点解剖猎物般的兴味。
“存在诸多疑点。在没有经过专业机构的详细检测前，草率定论，有失公允。学生会建议，暂缓处理。”
顾琙迎着苏沐玥的视线，微微点头致意。
这位高冷学姐可不好糊弄。
她压根不信什么后遗症的鬼话。
但比起那些毫无逻辑的推诿，她更欣赏顾琙面对权贵时展现出的这套无懈可击的防御体系。
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，脑子，有时候比拳头更管用。
秩序的维护者，往往更偏爱那些懂得利用规则的人。
【收到来自苏沐玥的欣赏，情绪点+500！】
局面眼看就要朝着有利于顾琙的方向倾斜。
只要暂缓处理，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去运作，去寻找下一个优质客户。
哐当！
门外传来一声巨响。
半掩的房门被一阵蛮力粗暴地推开，连带着实木门框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，木屑簌簌落下。
“暂缓处理？我李天雄的儿子被人当众羞辱，连手下都被冻成了冰雕。你们青龙学院还要包庇一个F级的废物？”
人未至，声先夺人。
一种属于B级强者的恐怖威压，化作实质的山岳，悍然降临在会议室的每一个角落。
空气变得粘稠，百叶窗的叶片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，桌上的紫砂壶甚至出现了细密的裂纹。
江城首富，李天雄，亲自下场。
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，体型魁梧得活脱脱一头直立行走的棕熊。
每往前走一步，地板都会发出沉闷的震颤。
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死死盯住顾琙，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意。
真正的风暴，才刚刚开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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