视网膜上跳跃的暗金色光芒令人头皮发麻，硬生生砸进顾琙的脑域深处。
系统提示音，彻底销声匿迹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道恢弘、威严、毫无起伏的宣告。
那声音好比古老庙宇里撞响的铜钟，震得脑神经嗡嗡作响。
【检测到宿主精神力强度突破阈值。】
【意志凝练度达标。】
【规避协议解除。系统2.0版本协议，激活。】
顾琙垂在身侧的指骨不受控制地痉挛了两下。
狂喜、错愕，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，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。
他本以为系统为了躲避收割者的注视，已经彻底宕机休眠，谁能料到，借着神魂磨盘的重塑，它居然涅槃重生了。
甚至，还完成了迭代升级。
意念微动，全新的半透明面板在视野中央铺开。
界面边缘多了一圈繁复的暗金纹路。
有趣的是，在贷偿按钮的右侧，凭空多出了一个散发着灼目金芒的全新选项。
情绪冻结。
顾琙将注意力集中在那个金色按钮上，一行行注释文字如瀑布般刷下。
【情绪冻结：锁定单一目标，强行剥离其所有情绪波动，维持时间视双方精神力差值而定。】
【注：在该状态下，目标将被迫进入绝对理智的思维模式。无法被激怒，无法共情，无法产生战意与恐惧。其依赖情绪爆发、肾上腺素飙升来催动的异能，将面临大幅度削弱，乃至彻底失效。】
看清这段注释，顾琙的呼吸节奏乱了半拍。
好一招釜底抽薪。
异能界有个心照不宣的常识，百分之八十的强化系和元素系觉醒者，实战中极其依赖情绪的催化。
愤怒能让火焰烧得更旺，杀意能让刀刃更加锋利。
可若是把这些情绪全部抽干呢？
任你战意滔天，杀气冲霄。
我只需按下按钮，就能让你变成一截毫无波澜的枯木。
这哪里是什么辅助技能，这分明是针对全人类异能体系的降维打击。
现实世界的时间刻度，仅仅往前推移了不到五秒。
半空中的浮空舰甲板上，监察官见下方的少年迟迟不作答，只当是自己抛出的筹码还不够分量。
他整理了一下被冷汗浸湿的衣领，索性将底牌全盘托出。
“顾琙同学，我明白你的顾虑。青龙学院这潭水太浅，养不住你这条真龙。”监察官的语调越发热切，甚至带上了几分蛊惑的味道，“我代表王都龙骧卫第三军团长，正式向你发出特聘顾问的邀请。只要你点头，军团长阁下承诺，你将享受与我同等的帝国子爵待遇，军团内部的S级修炼资源，任你调配。”
周遭连风都失去了声带。
操场上的数千名师生，包括高高在上的导师，全都被这番话砸得晕头转向。
子爵待遇？
军团特聘顾问？
S级资源无限量供应？
这已经不是一步登天了，这是直接把人送上了外太空。
王胖子趴在地上，哈喇子流了一地，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：“老天爷，这条件，换头猪去都能当元帅了……”
顾长风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老头子太了解王都那帮政客的德行了。
给的越多，要的命就越狠。
他刚想开口提醒，却见顾琙动了。
顾琙没有抬头，也没有回话。
他只是牵动面部肌肉，扯出一个极其怪异的弧度。
那是一个没有半点温度的笑。
他决定拿这位高高在上的特派员，试一试新到手的权柄。
视线锁定。
情绪冻结，发动。
无形的涟漪以顾琙为中心，呈放射状掠过半空。
甲板上的监察官，前一秒还满脸堆着热切的笑意，眼底燃烧着对绝世天才的贪婪与渴望。
后一秒，他脸上的表情就像是被按下了删除键，统统消失不见。
那张脸变得像一张没有五官的白纸，空洞、麻木。
“根据龙骧卫第三军团的战略储备数据分析。”监察官开口了。
他的嗓音失去了所有的抑扬顿挫，平得像一条心电图上的死线，“招募你的沉没成本，是得罪青龙城本土势力以及潜在的深渊教派报复。但考虑到你掌握了高维规则的雏形，预期投资回报率将在三年内达到百分之七百四十。这是一笔极其划算的买卖。建议你立即接受绑定，以实现利益最大化。”
嘶——
操场上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。
这还是人吗？
把人命和天赋完全量化成数字的冰冷计算，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后背发凉，汗毛倒竖。
顾长风握着拐杖的手收紧，指骨关节发出爆鸣。
老头子浑浊的眼睛里，浮现出名为忌惮的情绪。
他能清晰地感知到，就在刚才那一刹那，监察官作为人类的人性，被某种不可抗力强行抹除了。
这不是异能，这是神迹。
或者说，是魔鬼的戏法。
三秒钟后。
顾琙松开了意识中的锁定。
半空中的监察官浑身打了个激灵，像是在数九寒天里被人泼了一盆冰水。
他茫然地眨了眨眼，原本空洞的瞳孔里重新聚焦出光彩。
他对刚才自己那番非人的言论毫无察觉，只是觉得大脑皮层出现了短暂的卡壳，思维断层了。
“顾琙阁下，你的答复是？”监察官揉了揉眉心，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，继续追问。
顾琙垂下眼睑，掩去眸底翻涌的狂热。
太好用了。
这种把高高在上的强者玩弄于股掌之间，随意揉捏对方情绪状态的能力，比单纯的借贷异能更加让人上瘾。
“不去。”
简短的两个字，掷地有声。
监察官愣住了。
他设想过顾琙会讨价还价，会要求更多，唯独没想过对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利落。
这可是龙骧卫的邀请！
“不过。”
顾琙话头一转，终于抬起头。
他直视着高空中的浮空舰，那双普通的眼睛里，透着一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睥睨。
“你可以回去转告你们那位军团长。我，顾琙，接受他的投资。资源、情报、特权，我全都要。”
监察官气笑了，正要发作，却听顾琙继续说道。
“别急着翻脸。作为回报，未来某一天，我会帮他解决一个他倾尽整个军团之力，都解决不了的麻烦。”顾琙抬起右手，随意地挥了挥，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，“交易达成。现在，你可以带着你的人，滚回王都了。”
狂妄。
目中无人。
把帝国中枢的招揽，硬生生扭转成了一场由他单方面制定规则的交易。
而且还开出了一张完全无法兑现、虚无缥缈的空头支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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