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清雪站在二楼观战台阴暗的角落，指甲深深抠进合金栏杆的缝隙。
金属倒刺扎破了皮肤，血珠渗出，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视线穿过浑浊的空气，死死钉在下方第一擂台上那个略显单薄的背影上。
顾琙又赢了。
这是他今天的第十七场连胜。
每一次交锋，他都用最省力、最不讲理的方式，将平日里眼高于顶的A级、B级天骄按在合金地板上摩擦。
监察部干事铩羽而归的闹剧，非但没能让顾琙收敛，反而成了他立威的最佳注脚。
夏清雪呼吸急促。
她引以为傲的SSS级冰凰血脉，在顾琙那万花筒般层出不穷的手段面前，显得单薄且可笑。
她曾笃定自己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，甩掉一个毫无价值的F级废柴，奔向属于天骄的璀璨未来。
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。
这个被她亲手推开的少年，正以一种蛮横的姿态，撕裂异能阶级主义的铁律。
懊悔的毒草在五脏六腑里生根发芽，疯狂汲取着她的自尊。
她想找出顾琙作弊的证据，想看到他跌落神坛的狼狈模样，可越是观察，无力感就越是深重。
擂台上，新一轮的切磋已经开始。
对手是B级异能者，主修冰霜吐息。
环境温度毫无预兆地断崖式下跌。
空气里的水汽凝结成细碎的冰晶，扑簌簌地往下掉。
那名B级学员双手结印，腮帮子鼓起，一道极其粗壮的幽蓝色冻气柱，夹杂着细碎的冰刃，直奔顾琙面门而去。
顾琙站在原地，连躲避的动作都省了。
视网膜上，暗金色面板跳跃。
借贷，冰霜吐息。
不仅如此。
他调动了C级精神力，将从夏清雪那里借贷来的冰凰血脉特性，毫无保留地揉捏进这道刚借来的异能中。
顾琙抬起右手，五指张开，向前平推。
纯粹的、剥夺一切生机的寒冬降临。
从他掌心喷涌而出的，不是普通的冻气，而是一种呈现出诡异灰白色的霜寒。
它违背了热力学定律，所过之处，连光线都发生了折射。
那名B级学员的冰霜吐息，在接触到灰白霜寒的刹那，直接逆向冻结。
幽蓝色的冰柱寸寸崩裂，化作齑粉。
灰白霜寒去势不减，将那名学员连同他身后的半个擂台，封进了一块巨大的不规则冰坨里。
全场鸦雀无声。
观战台上的夏清雪，身子重重一晃。
她体内蛰伏的冰凰血脉，在这一刻发出了悲鸣。
顾琙释放的冰系能量，远比她自己施展时还要纯粹，还要霸道！
他怎么做到的？
他凭什么能做到！
认知彻底崩塌。
夏清雪再也无法维系高高在上的伪装。
她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，推开挡路的人群，直奔擂台边缘。
顾琙刚好走下台阶。
“顾琙！”
夏清雪拦住去路。
她的嗓音发着颤，眼眶泛红，连往日里精心打理的头发散落了几缕都顾不上。
“你到底用了什么妖术？”
周围的学员竖起了耳朵。
八卦的火焰在每个人眼底燃烧。
顾琙停下脚步。
他微微侧过头，视线在夏清雪写满不甘与屈辱的脸上停留了半秒。
他的眼睛就像两口枯井，连半点情绪涟漪都欠奉。
“你的异能很不错。”顾琙开口了，语调平坦得像是在评价食堂今天的饭菜，“我只是借用了一下而已。怎么，你不甘心？”
字字诛心。
夏清雪面无血色。
她嘴唇哆嗦着，想反驳，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，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【来自夏清雪的深度懊悔，情绪点+8000】
【来自夏清雪的极度嫉妒，情绪点+6500】
【来自夏清雪的认知崩塌，情绪点+9000】
视网膜上的数字疯狂翻滚。
这台最优质的情绪提款机，正在超负荷运转。
嫉妒、恐惧、悔恨，这些负面情绪交织成网，将夏清雪死死勒住。
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少年，心底竟然生出一种极其荒谬的冲动。
她想跪下来，求他原谅，想重新回到他身边，去探寻他身上那令人沉迷的秘密。
“顾琙！你少在这装神弄鬼！”
一声怒喝打破了僵局。
李威拨开人群，大步流星地走过来。
他无法容忍夏清雪对顾琙表现出哪怕半点在意。
这比当众扇他耳光还要让他难受。
A级爆炎异能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，空气中弥漫起刺鼻的硫磺味。
“敢欺负清雪，老子今天废了你！”李威右拳燃起橘红色的火焰，高温扭曲了视线。
顾琙连眼皮都没抬。
他只是将C级精神力压缩成针，配合着神魂磨盘的转动，极其精准地刺入李威的识海。
同时，情绪冻结，发动。
李威胸腔里翻滚的怒火，在千分之一秒内被强行抹平。
他高举的右拳僵在半空，火焰失去精神力的维系，噗嗤一声熄灭。
冷汗刷地一下湿透了李威的作训服。
他感觉像被一头远古凶兽盯上了，只要再往前迈出半步，就会被撕成碎片。
腿肚子转筋，李威踉跄着倒退两步，连句狠话都没敢撂下。
“行了，闹够了没有？”
沙哑的嗓音，伴随着拖鞋摩擦地板的趿拉声，从人群外围传来。
顾长风拎着个破酒葫芦，慢吞吞地挤进圈子。
老头子身上洗得发白的灰色长衫沾着几块油污，怎么看都像个混吃等死的门房。
但在场没有人敢喘大气。
超凡级强者。
青龙学院的定海神针。
顾长风浑浊的目光在夏清雪和李威身上扫过，两人如遭雷击，赶紧低下头，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老头子最后看向顾琙。
“小子，跟我来。”
顾长风转身往外走，顾琙跟在后面。
两人一前一后，走出武道馆，来到一片僻静的景观林。
顾长风停下脚步，仰头灌了一口烈酒，辛辣的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。
“你这几天风头出得够大了。”顾长风转过身，一改往日的玩世不恭，语调极其严肃，“能力确实诡异，连老头子我都看不透。但世间万物，皆有其道。”
他用拐杖重重敲击地面，震起一圈尘土。
“你可曾想过，你借来的力量，终究是无源之水？别人碗里的饭，吃得再香，那也是别人的。真到了拼命的时候，这玩意儿靠不住。”
顾琙眼眸微敛。
这番话，切中要害。
系统借贷来的异能，虽然能通过情绪点强化，甚至融合创新，但核心代码始终属于别人。
一旦遇到超越系统规则的打击，或者遇到无法借贷的目标，他就会陷入被动。
“真正的强者，要把借来的东西化为己有。”顾长风枯瘦的手指点在顾琙胸口，“你要去摸索这些力量的本源，去构建属于你自己的规则。只有超越本源，你才能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，真正站稳脚跟。”
顾琙呼吸微沉，肺腑间充斥着景观林里特有的松脂香气。
脑海中，神魂磨盘缓缓转动。
顾长风的话，为他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。
“受教。”顾琙微微欠身。
顾长风摆摆手，重新恢复了那副邋遢老头的做派。
他转过身，拖鞋在石板路上踩出吧嗒吧嗒的声响。
走出几步后，老头子突兀停下，背对着顾琙，压低了嗓音。
“距离学院大比，没几天了。那是检验你成果的最佳舞台。”
顾长风的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肃杀。
“也是让某些瞎了眼的蠢货，彻底清醒的时刻。做好准备吧，小子。风，要起啦。”
景观林里落叶盘旋。
顾琙站在原地，目送老头子走远。
暗金色的系统面板依旧在不知疲倦地跳动，记录着这所学院里翻滚的欲望与恐惧。
他抬起手，掌心向上。
一缕幽蓝色的冰霜与一簇橘红色的火苗，在指尖交替跳跃，最终融合成一团没有任何属性的纯粹能量。
化为己有。
顾琙五指收拢，将那团能量捏碎。
大比。
他很期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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