贪婪。
这是顾琙从那团黑雾中剥离出的唯一情绪。
不是对金钱权力的世俗欲望，而是捕食者看着案板上鲜肉的垂涎。
深渊。
只有深渊种，才会把人类的灵魂当成最高级的养料。
顾琙切断了精神链接。
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，顺着脸颊滑落，砸在青石板上。
这所号称青龙城最安全的异能学院，早就被老鼠打出了千疮百孔的筛子。
他没有回宿舍，而是转身走向人工湖。
夜风吹过水面，带来些许腥气。
顾琙找了张长椅坐下，闭上眼，将神魂磨盘观想法运转到极致。
经过顾老的点拨，他的能力已经完成了蜕变。
以前，他只能被动接收别人强烈的情绪波动。
现在，他能主动撒网。
无形的精神力大网，以人工湖为圆心，朝着四面八方铺陈开去。
剥离掉那些因期末考试带来的焦虑，过滤掉少男少女萌动的春心，剩下的，就是隐藏在阳光下的沉疴。
有了。
三号教学楼，地下实验室。
一股极其隐晦的狂热，夹杂着病态的亢奋，正随着主人的呼吸起伏。
八号宿舍楼，顶层。
有人在被窝里瑟瑟发抖，那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还有办公区。
某个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导师，周身正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。
顾琙睁开眼，瞳孔里倒映着人工湖的波光。
麻烦大了。
被渗透的不是一两个人，而是一张网。
他站起身，掏出通讯器，拨通了一个号码。
半小时后，学生会顶层档案室。
苏沐玥穿着一身黑色作训服，双手抱胸，靠在满墙的纸质档案柜前。
“大半夜把我叫过来，最好有正事。”她语气生硬，眼底却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。
这段时间，她一直在暗中清查秦副院长倒台后留下的烂摊子。
越查，水越深。
很多线索查到一半，就莫名其妙地断了。
证人失踪，档案销毁。
“你查的方向错了。”顾琙拉过一张椅子坐下，单刀直入，“秦副院长只是个白手套。真正躲在后面的，是深渊教派。”
苏沐玥瞳孔收缩，站直了身体。
“证据。”
顾琙点开通讯器的全息投影，将刚才用精神力标记的几个地点和人员名单列了出来。
“这几个人，你派人去查过吧？”
苏沐玥盯着名单，呼吸微滞。
没错，这正是她最近盯上的几个目标，但苦于找不到任何实质性的把柄。
“他们很干净，履历完美，没有违规记录。”
“履历能造假，情绪不会。”顾琙敲了敲桌子，“他们身上，全都有深渊的味道。”
他站起身，走到苏沐玥面前。
“单靠常规手段，查到下辈子也查不出东西。我们换个玩法。”
第二天下午，实战演练场。
一名姓孙的战术指导导师，正在给新生讲解荒野生存技巧。
孙导师平日里出了名的严厉，不苟言笑。
顾琙混在人群里，神魂磨盘悄无声息地运转。
探针刺入孙导师的识海。
防御很严密。
一层层由深渊能量构筑的精神壁垒，将核心记忆死死包裹。
硬闯会打草惊蛇。
顾琙调出暗金色面板。
目标：孙导师。
可借贷资产：深渊蛊惑（残缺）。
毫不犹豫，点击借贷。
能量涌入体内，顾琙强忍着反胃的冲动，将这股能量与自己的精神力融合。
以毒攻毒。
他用孙导师最熟悉的深渊能量，伪装后悄悄绕过精神壁垒，钻进了对方的记忆深处。
画面开始跳跃。
阴暗的地下室，血红色的祭坛。
一群穿着黑袍的人跪在地上，口中念念有词。
孙导师赫然在列。
祭坛中央，悬浮着一颗散发着高维能量波动的晶体。
“大比之日……节点引爆……恭迎吾主……”
断断续续的狂热呓语，拼凑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阴谋。
顾琙切断链接，悄无声息地退出演练场。
图书馆地下室。
顾长风听完顾琙的汇报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“灵粹节点……”他喃喃自语，枯瘦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敲击，节奏杂乱无章。
顾长风站起身，从墙角翻出一把生锈的战刀，用破布仔细擦拭。
“这件事，你们别管了。老头子我还没死透，轮不到那帮阴沟里的老鼠撒野。我去找几个老伙计，把节点看死。”
距离大比还有三天。
学院里的气氛越发狂热。
随处可见拉帮结派、讨论战术的学生。
谁也没有察觉到，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，摇摇欲坠。
顾琙走在林荫道上，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。
越是平静，水底下的漩涡就越致命。
深渊教派既然布了这么大的局，绝不会只安排几个外围的导师和小喽啰。
他们一定还有后手。
回到宿舍，推开门。
顾琙的脚步顿住了。
书桌上，静静地躺着一封黑色的信件。
没有邮戳，没有署名。
信封表面，用暗红色的颜料，画着一个扭曲的符文。
有人进过他的房间。
王胖子还在上铺打呼噜，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。
顾琙走过去，没有用手拿，而是调动精神力，探了过去。
精神力触碰到符文的刹那。
一阵极其刺耳的杂音在脑海中爆开，紧接着，一个雌雄莫辨、带着极度诱惑的嗓音响了起来。
“神魂执掌者。”
那声音直击灵魂深处，带着让人头皮发麻的魔力。
“吾主已经注视到了你的存在。你的天赋，不该被这群愚昧的蝼蚁埋没。”
“来后山禁地。在深渊的怀抱中，你将得到超越规则的力量，你将看清这个虚伪世界的全貌。”
挑衅，还是招安？
顾琙冷笑出声。
这帮躲在下水道里的臭虫，胆子倒是不小。
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他头上。
去，还是不去？
这是一个局，专门为他设下的陷阱。
但同样的，这也是一次机会。
不入虎穴，焉得虎子。
想要摸清深渊教派真正的底牌，这是最快的一条捷径。
顾琙把信收进口袋。
他当然不会傻到一个人去送死。
半小时后。
图书馆地下室。
顾长风看着桌上那封黑色信件，眉头拧成了川字。
“深渊使者的印记。”老头子咬着牙，吐出几个字，“S级以上的深渊怪物，才能凝聚这样的印记。”
他猛地抬头盯着顾琙。
“对方冲着你来的。小子，你不能去。这绝对是个十死无生的杀局。”
苏沐玥也站在一旁，嘴唇紧抿，不赞同地看着他。
“这是阳谋。”顾琙很平静，拉过一把椅子坐下，“他们知道我们在查节点的事。如果我不去，他们就会提前动手。敌暗我明，防不胜防。”
他看着顾长风。
“老头，你常说，借来的力量靠不住。那如果，我把深渊的力量也借过来呢？”
顾长风愣住了。
“你疯了？深渊能量会直接污染你的精神核心，把你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怪物！”
“我有分寸。”顾琙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“我的神魂磨盘，连千年的执念都能碾碎，区区一点深渊魔气，算个屁。”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衣服上的褶皱。
“我负责去踩雷，把深渊使者引出来。你们，负责抄他的后路。”
顾琙的眼睛里，燃起猎人看到猎物时的狂热。
敢给他发请柬，那就得做好被他连本带利，把骨髓都榨干的准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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