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穿过后山禁地外围的枯树林,刮出阵阵夜枭磨牙般的怪音。
常年盘踞不散的浓雾,在探照灯光晕边缘翻滚,吸进肺腑,泛着陈年铁锈混杂着烂木头的腥气。
这里的每一寸土壤,都曾浸泡过异兽的鲜血,踩上去软绵绵的,令人极度不适。
顾琙走在最前面。
脚踩腐叶,枯枝断裂的脆响在幽暗中传出老远。
他没有开启任何照明设备,全凭精神力感知周遭地形。
后方两步远,王凯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,胖手死死攥着背包带,压着嗓子嘀咕:“琙哥,咱真要进去?这地方邪门得很,上回有个误闯进来的学长,抬出去的时候人都疯了,直喊有章鱼在脑子里产卵……要不咱还是撤吧?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。”
“闭嘴,留着点力气待会儿跑路。”苏沐玥走在侧后方,军靴踩地无声,右手始终虚按在腰间的刀柄上。
她连呼吸频率都调整到了临战状态,周围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感知。
这位军旅世家出身的天骄,平时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,眼下额角却渗出细密的汗珠。
顾琙没回头,步伐稳健。
他早把精神力网撒了出去。
越往深处走,令人反胃的感觉就越清晰。
不是寻常异兽的狂暴,而是一种极其高高在上的傲慢,夹杂着令人作呕的黏腻诱惑。
好比捕蝇草分泌出的蜜汁,专门等着贪婪的猎物自投罗网。
这股情绪庞大到超乎想象,将整个禁地核心区域包裹得密不透风。
前方,浓雾剧烈翻滚,向两侧退散,让出一条小径。
来了。
一个身披黑色斗篷的人影,毫无预兆地闯入视线。
那人周围的空间呈现出诡异的折射,连光线都无法穿透那层黑袍,整个人好似一个吞噬一切的黑洞。
深渊教派S级使者,代号“魅影”。
“神魂执掌者。”
雌雄莫辨的嗓音,直接在三人脑海中敲响。
这声音蕴含某种奇特的韵律,直往人骨头缝里钻,引发灵魂深处的战栗。
“你比我预想的更勇敢,也更愚蠢。”
伴随这句话,骇人的精神威压排山倒海般倾轧而下。
王凯闷哼出声,双腿一软,膝盖重重磕在烂泥里,连呼吸都被强行掐断。
他张大嘴巴,像一条脱水的鱼,拼命想汲取氧气。
苏沐玥情况稍好,单膝跪地,握刀的手背青筋暴突,死咬着牙关对抗那股让人顶礼膜拜的冲动。
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用疼痛维持清醒。
唯独顾琙,脊背挺得笔直。
识海内,庞大的神魂磨盘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,疯狂运转。
那些企图侵入他精神核心的威压,被磨盘毫不留情地卷入其中,碾成最原始的能量粉末。
他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,迎着那骇人的威压,往前迈出一步。
黑袍下的阴影晃动了一下。
魅影显出了少许讶异。
一个F级觉醒者,居然能扛住S级深渊使者的精神倾轧,甚至还能反抗。
这违背了异能界的常理。
“不愧是收割者选中的玩具。”魅影收回了威压,语气里夹杂几分玩味,“我主看中了你。只要你点头,投入深渊的怀抱,我主将赐予你真正的造化。打破F级的枷锁算什么?你将掌握凌驾于异能之上的法则,成为这个新世界的王。金钱、权力、寿命,所有的一切,都唾手可得。”
这番话极其蛊惑人心。
换作任何一个渴望变强的人,都会心动。
顾琙心底泛起冷笑。
“深渊的法则?”他轻嗤出声,言辞如刀,“不过是换个主子当狗罢了。我这人胃口不好,吃不惯大饼。更何况,你们这帮见不得光的老鼠,也配谈法则?”
话音未落,暗金色面板在视网膜上跳跃。
目标:魅影。
可借贷资产:无(目标非人类实体,受深渊规则保护)。
借不到异能?
无所谓。
顾琙要的,是对方的情绪。
他锁定魅影,情绪冻结发动。
千分之一秒内,魅影引以为傲的优越感被强行抹除。
留下的,只有绝对的空白。
魅影呆立当场。
突然的断层,让他对周围深渊能量的控制出现了致命的卡顿。
环绕在他周身的紊乱力场,破开了一个巴掌大的缺口。
错愕,紧接着是恼羞成怒的狂暴。
他堂堂S级使者,竟然被一个蝼蚁戏耍了!
“给脸不要脸的东西!”魅影厉喝,黑袍下甩出一个婴儿拳头大小的物件,直奔顾琙面门。
速度之快,突破了音障,带起刺耳的尖啸。
顾琙没有躲。
他早算准了这一手。
那物件在半空中停住,悬浮在顾琙身前。
是一个乌黑的金属方盒,缝隙里透出令人心悸的幽光。
“这是深渊之种。”魅影恢复了先前的语调,只是多了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,“它会让你提前品尝深渊的恩赐。三天后,学院大比决赛,它将为你开启新的大门。我们,走着瞧。”
话音刚落。
一道凛冽的刀芒,自顾琙头顶上方斜劈而下。
破空声尖啸。
刀芒所过之处,连空气都被一分为二,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地带。
“深渊的走狗,也敢在青龙学院撒野!”
顾长风的身影凭空出现。
平时那个邋里邋遢的门房老头,眼下手持一柄古朴战刀,须发皆张,宛如杀神降世。
他身上爆发出的气势,丝毫不弱于魅影,甚至隐隐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超凡级强者的全力一击,威势惊天。
魅影不敢硬接,身形化作一团黑雾,向后暴退。
刀芒斩在空处,将后方十几棵参天古树拦腰截断,木屑横飞,地面被犁出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。
“狂骨,你老了。”黑雾中传出魅影阴冷的嘲弄,“三天后,大比见。届时,你将亲眼目睹真正的绝望。这所学院,将成为我主降临的祭坛!”
黑雾骤然向内塌陷,硬生生划开一道空间裂隙。
魅影钻入其中,裂隙随之弥合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硫磺味。
王凯这才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,浑身衣服都被冷汗浸透了,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。
“我的妈呀,这到底是什么怪物。”
苏沐玥收刀入鞘,面容苍白,眼底透着浓浓的后怕。
刚才那一战虽然短暂,但层次之高,完全超出了她的认知。
顾长风拄着战刀,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,随后豁然转头,视线死死钉在顾琙身前的黑盒子上。
“别碰它!”老头子厉声警告,连胡子都在发抖,“深渊之种是最本源的污染源。沾上一点,你的灵魂就会被腐蚀,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!这东西必须马上销毁!”
顾琙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黑盒,眼帘微垂。
他很清楚这东西的危险。
深渊教派费尽心机把它送到自己手上,绝不是为了发福利。
这是一个定时炸弹,也是一个坐标,更是对方抛出的诱饵。
但,那又如何?
富贵险中求。
他伸手,一把将黑盒抓在掌心。
触手生寒,一缕邪异的能量试图顺着皮肤钻进经脉。
“小子,你疯了!”顾长风怒目圆睁,就要上前抢夺。
“老头,放心,我惜命得很。”顾琙将黑盒揣进口袋,拍了拍,语气平稳,没有半点波澜,“这东西,我留着有大用。既然他们想玩,那我就陪他们玩把大的。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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