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天雄那B级强者的气息毫无保留地宣泄出来。
红木桌面的漆皮在重压下发出细碎的龟裂声。
他那双名贵的皮鞋踩在地板上，“咚、咚”，每一步都踩在众人的鼓膜上。
会议室里的空气变得极度粘稠，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。
旁听席上，几个低年级学生捂住胸口，面庞煞白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秦建业端起茶杯，借着喝茶的动作掩饰眼底的算计。
他顺水推舟地接过话茬：“李董息怒，学院方面已经有了定论。这种劣迹斑斑的平民学生，理当从名册上抹去，移交城卫军处理。”
绝望的情绪在空气里蔓延。
没有人在乎真相，强权就是真相。
规则只是给弱者准备的裹尸布。
苏沐玥向前迈出半步，军靴的后跟磕在黑曜石地板上，发出清脆的撞击音。
“李董，青龙学院的牌子，还轮不到外人来摘。凡事讲究证据，走法定程序。”
李天雄偏过头，视线在那枚紫金徽章上停留了两秒。
他认识这个短发女生。
军方苏家的人，背景深不可测，真要硬碰硬，李家讨不到半点便宜。
冷哼从李天雄鼻腔里挤出，威压收敛了三分。
“程序？我儿子差点被冻死在广场上，这就是最大的证据！”李天雄一掌拍在桌面上，木屑四溅。“今天谁敢保他，就是跟整个李氏财团作对！”
顾琙没有理会这头暴怒的棕熊。
他的视线越过李天雄宽厚的肩膀，锁定在后方那个提着定制公文包、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身上。
李氏财团首席法律顾问，张文远。
系统面板悄无声息地展开。
【目标：张文远】
【可借贷：S级城邦法典精通，A级诉讼诡辩术】
借贷需要情绪波动。
顾琙身体前倾，双手交叠在桌面上，视线直勾勾地盯着张文远，开口抛出一个诱饵：“这位戴眼镜的先生，身为法律从业者，纵容雇主在公开场合进行人身威胁，你的律师执照是买来的吗？”
张文远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搞得一愣。
堂堂金牌大状，走到哪里不是被尊称一声张大律师，今天居然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嘲讽。
恼羞成怒的情绪从他心底升腾。
【检测到目标情绪波动，借贷成功。消耗情绪点100。】
庞大而晦涩的法律条文，连同那些钻空子的刁钻角度，化作温热的信息流，海量灌注进顾琙的神经元。
大脑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重组与检索。
顾琙指腹摩挲着手背的骨节，语调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。
“张律师，麻烦翻开《城邦异能者保护法》第七卷 ，第三十二条附加款。”
被点名的张文远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有些不明所以。
“不用找了，我背给你听。”顾琙音量不高，却穿透了会议室里的嘈杂，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“觉醒期异能者在官方指定场所发生能力失控，造成非致命性伤害，其主要责任由场地提供方承担。若因安保措施不到位导致冲突升级，监护方需负全责。”
顾琙停顿片刻，视线从张文远身上移开，转向主位上的秦建业。
“秦副院长，如果李家执意要将这件事定性为恶意袭击，那么我作为当事人，完全有权利向城邦法庭提起诉讼。状告青龙学院在觉醒仪式期间，安保形同虚设，纵容高阶觉醒者霸凌低阶学生。最终导致我因极度恐慌而引发能力暴走。”
会议室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。
秦建业手里的紫砂壶险些滑落，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，烫出了一片红斑。
皮球被一脚踢回了学院的半场。
而且踢得又准又狠。
如果顾琙真的把事情闹到城邦法庭，青龙学院的声誉将毁于一旦。
那些挤破头想把孩子送进来的权贵，会如何看待一个连学生安全都无法保障的学校？
【收到来自秦建业的恐慌，情绪点+800！】
【收到来自张文远的惊骇，情绪点+600！】
张文远手忙脚乱地从公文包里翻出厚厚的法典，手指发抖地翻到第七卷 。
白纸黑字，一字不差。
这小子引用的法条，连标点符号的位置都没错。
这怎么可能？
一个连温饱都成问题的平民学生，怎么会有闲心去背诵这种冷门条款？
李威在一旁看着自家律师吃瘪，急得跳脚：“张叔，你说话啊！你不是号称江城第一讼棍吗？被一个废物几句话就堵死了？”
张文远擦了擦额头的冷汗，压低声音：“少爷，这小子捏着学院的死穴。真闹上法庭，吃亏的是咱们。”
“是不是强词夺理，法庭上见分晓。”
顾琙往椅背上一靠，姿态放松得宛若在自家客厅喝下午茶。
“另外，张律师，麻烦你回去查查《反垄断与不正当竞争法》。李董刚才在会议室外威胁学院撤资的话，可是有不少人都听见了。用资金施压，干预司法公正，这罪名要是坐实了，李家的股票明天开盘得跌几个点？”
一击致命，釜底抽薪。
李天雄面庞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。
他纵横商界这么多年，头一次被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逼到进退维谷的地步。
打，这里是学院，苏家的人还在旁边盯着。
讲理，自己高薪聘请的律师被对方按在地上摩擦。
憋屈。
前所未有的憋屈。
【收到来自李天雄的狂怒与憋屈，情绪点+5000！】
大丰收。
顾琙看着视网膜上狂飙的数字，心情愉悦。
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，平时伪装得再好，一旦被戳中软肋，贡献的情绪价值比普通人高出太多了。
就在局面陷入死胡同，秦建业额头冒汗，不知该如何收场的时候。
会议室顶部的扩音器里，传出了一声苍老的咳嗽。
杂音过后，一个低沉沙哑的声音响彻全场。
“闹够了吗？”
原本嚣张跋扈的李天雄，听到这个声音，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。
秦建业直接站直了身体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青龙学院正院长，S级之上的超凡级强者，一位常年闭关的活化石。
“关于中央广场的事件，我已经看过了全部录像。”
扩音器里的声音不疾不徐，却夹杂着不容反驳的威严。
“顾琙同学处于觉醒初期，遭遇外界刺激导致精神力逸散，属于意外事件。不予追究责任。”
“至于李威等人。”老院长的声音冷了几分，“寻衅滋事，仗势欺人。记大过一次，罚没本学期所有资源配额。另外，王凯同学的医疗费用及精神损失费，由李家全额承担。有异议吗？”
最后四个字，是问李天雄的。
李天雄咬着后槽牙，硬生生把满腔的怒火咽回肚子里。
“没有异议。多谢院长宽宏大量。”
一场原本要将顾琙打入深渊的听证会，就这样以一种荒诞而又合乎逻辑的方式落幕。
李家父子灰溜溜地离开，背影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狼狈。
秦建业借口还有公务，脚底抹油溜得比谁都快。
旁听席上的学生们面面相觑，到现在还没完全回过神来。
一个F级的平民，居然在李家和副院长的联手打压下，全身而退，甚至还反咬了一口。
顾琙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略显发皱的衣摆。
刚走到会议室门口，一阵清幽的香气飘入鼻腔。
苏沐玥挡住了去路。
她比顾琙矮了半个头，但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，却让人无法忽视。
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一张黑色的金属卡片，递到顾琙面前。
“你的觉醒后遗症，很有意思。”苏沐玥的音色偏冷，夹杂着金属质感。
“我对你如何用F级的精神力，撬动绝对零度的规则，非常感兴趣。”
她那双如刀锋般的眼眸，上下打量着顾琙。
没有轻视，也没有同情，只有一种解剖猎物般的探究。
她见过太多所谓的天才，但那些人在面对李天雄的威压时，无一不是战战兢兢。
而眼前这个少年，从头到尾心率始终维持在一条平稳的直线上。
这绝不是一个普通的F级觉醒者该有的素质。
顾琙没有接那张名片。
“学姐说笑了，纯属巧合而已。”
“在这个世界上，没有那么多巧合。只有被掩盖的必然。”
苏沐玥将名片塞进顾琙上衣的口袋里，隔着布料拍了拍他的胸口。
“拿着吧。以后遇到今天这种用脑子解决不了的麻烦，可以联系我。”
她收回手，转身离去。
军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渐行渐远。
顾琙低头，抽出那张金属卡片。
上面没有头衔，没有公司名称，只有一串加密的通讯号码，以及右下角一柄交叉的利剑徽章。
军方。
顾琙将卡片在指间转了两圈，收进贴身的口袋。
他抬起头，看向窗外。
阳光穿透云层，洒在青龙学院高耸的钟楼上。
这只是个开始。
这局棋，他才刚刚落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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