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壳深处传来律动，像是直接敲击在神经上的重锤。
青龙学院的特种合金地基，号称能抵挡A级兽潮的防御体系，在这股律动面前脆弱得纸糊一般。
地表先是隆起一个夸张的弧度，紧接着，泥土与钢筋混凝土混合的碎块冲天飞起。
一截指骨顶破了地层。
单用体积来衡量这件造物，显得过于匮乏。
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吞噬一切光线的幽暗，表面布满风化剥落的岁月痕迹，每一道纹理里都流淌着足以让常人精神错乱的深渊呓语。
这东西刚一出土，便遮蔽了穹顶的日光，投下令人肝胆俱裂的阴影。
气压断崖式下跌。
外围高耸入云的防御高墙，连半秒钟都没撑住。
墙体内部的阵法结构接连爆鸣，厚重的装甲板寸寸崩解，化作漫天铁屑。
神话级。
这三个字，平时只存在于教科书的最高保密级别里，是人类文明用无数鲜血堆砌出的禁忌。
如今，它的一块残骸，真真切切地摆在了所有人面前。
没有谁还能站着。
超凡级以下的异能者，膝盖骨直接砸碎了地面。
那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。
就连悬浮在半空的顾长风，也被这股蛮横的威压生生拍落。
老头子用断剑死死撑住地面，脊背弯成了一张拉满的弓，浑浊的眼球里布满血丝。
历经沧桑的脸上，彻底失去了平时的玩世不恭，剩下的只有穷途末路的灰败。
三十年前，总司令用命换来的惨胜。
三十年后，谁还能挡？
全场十万多人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，只能等死。
除了一个人。
顾琙站在原地，身姿挺拔，甚至连衣角都没有半分紊乱。
他抬起脚，踩过满地狼藉，鞋底碾碎一块合金残片，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他一步步走向那截遮天蔽日的指骨。
暗金色的系统面板正在疯狂闪烁，警告的红光几乎要灼穿眼球。
【警告！检测到神话级残肢！】
【目标位格过高，借贷成功率低于0.001%！】
【风险评估：极度致命。强行借贷将导致宿主神魂溃散。】
【备用方案激活：是否透支未来十年气运，强行提升成功率？】
顾琙停下脚步，仰起头，看着那高不可攀的神明残骸，突然咧开嘴笑了。
笑声越来越大，最后变成肆无忌惮的狂笑。
“十年？”
他抬起手，指着那截高高在上的指骨，语气里透着一股把天捅破的混不吝。
“别说十年，就是百年、千年又何妨！我顾琙烂命一条，今天倒要看看，这高维度的神明，能不能挡住我！”
“系统，给我借它的神格碎片！”
指令下达。
暗金色的面板先是陷入了长达半秒的死机，随后，刺目的红光被更加璀璨的金芒覆盖。
【气运透支确认。】
【强制借贷协议已生成，目标：深渊魔神指骨。】
【借贷资产：神格碎片。】
天地变色。
顾琙体内的力量，迎来了最蛮横的井喷。
原本F级的壁垒，在神格碎片的冲击下，连一层窗户纸都不如。
D级，C级，B级，A级。
跨越。
超凡级。
再跨越！
他身后的那尊由十万人情绪凝聚而成的金色神像，原本模糊的面容飞速重组，最后竟化作了顾琙自己的模样。
神像拔高百丈，头顶苍穹，脚踏幽冥，散发出的威压，硬生生将那截指骨的魔气逼退了回去。
顾琙抬起右臂，身后的金色神像同步伸出巨手。
五指张开，一把攥住了那截不可一世的指骨。
指骨剧烈挣扎，深渊呓语化作肉眼可见的黑色音波，企图腐蚀神像的手掌。
但这可是透支了百年气运换来的神格力量。
顾琙五指猛地收拢。
识海中，神魂磨盘扩张到极限，遮天蔽日。
那截指骨被硬生生拖入磨盘中心。
令人牙酸的碾压声响彻整个青龙城。
高高在上的神明意志，在系统的霸道规则下，被一点点磨碎，碾成齑粉。
本源能量失去了深渊属性的污染，化作一场金色的暴雨，倾泻在青龙学院的废墟上。
顾琙沐浴在金光之中，宛如真神临世。
这场雨，是神明陨落的馈赠。
雨水落入那些干涸、濒死的身躯里。
奇迹，开始批量上演。
那些原本连异能都没有觉醒的平民学生，体内基因枷锁轰然断裂，各色异能光芒接连亮起。
而那些停滞不前的低阶异能者，迎来了毫无副作用的等级跃迁。
王凯趴在B区的废墟里，浑身肥肉被金雨一浇，原本C级的不动如山序列，硬生生拔高到了A级大地重铠。
他摸着身上浮现的岩石纹路，咧着嘴傻乐。
苏沐玥拄着长刀，看着天空中那个神明般的背影。
她的A级次元斩，在吸收了金雨后，隐隐触碰到了空间规则的边缘。
她清楚，她这辈子，都只能仰望这个男人了。
危机，以一种最不讲道理的方式，被彻底粉碎。
压在众人头顶的威压消散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压抑到极点后的疯狂反扑。
秦家和李家幸存的死士、教徒，成了众矢之的。
刚才还任人宰割的学生们，握着刚刚晋升的力量，双眼通红地扑了上去。
没有审判，没有废话。
只有最原始的撕咬和殴打。
平日里作威作福的财阀走狗，连求饶的机会都没有，便被愤怒的人潮淹没，生生撕成了碎片。
顾琙的名字，在这一天，不再是一个F级废物的代名词。
他超越了所有已知的传奇，成了这座城市新的信仰。
角落的废墟里。
夏清雪跪坐在碎石堆上，华丽的礼服烂成布条，满身泥污。
她呆呆地看着天空中万众瞩目的身影，眼泪混合着灰尘流进嘴里，咸涩无比。
那是她曾经拥有过的男孩。
那个被她嫌弃、被她无情抛弃的废物。
如今，对方站在了人类文明的顶点。
而她，连仰望的资格都失去了。
悔恨化作毒蛇，啃食着她的心脏。
她明白，这辈子，她都将被困在今日的阴影里，永远无法解脱。
这比杀了她，还要残忍百倍。
……
高空之上。
顾琙并没有理会下方的狂欢。
他的意识，正沉浸在神魂磨盘刚刚碾碎的指骨记忆里。
神话级的残存记忆，信息量庞大得足以撑爆超凡强者的脑子。
但顾琙有系统护持，直接过滤掉了无用的深渊呓语，精准捕捉到了核心画面。
画面很暗。
一条漆黑裂隙的尽头，空间乱流如同锋利的刀刃四处切割。
裂隙中央，悬浮着一座由不知名金属打造的囚牢。
囚牢里，一男一女被粗壮的锁链贯穿了琵琶骨，浑身鲜血淋漓，陷入深度昏迷。
顾琙的呼吸凝滞了。
那两张脸，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。
正是他失踪多年的父母！
他们没有死在荒野，也没有被异兽吞噬，而是被囚禁在深渊裂隙的最深处！
画面流转。
囚牢外，站着一个穿着笔挺军装的男人。
男人背对着画面，看不清面容。
但他肩膀上那枚象征着人类最高权力的九星徽章，却在黑暗中闪烁着刺目的寒芒。
那是异能者联盟现任主席的专属标志。
男人转过头，对着虚空说了一句什么。
虽然听不到动静，但顾琙通过口型，读懂了那句话。
“作物长势喜人，可以准备收割了。”
顾琙睁开眼。
眼底的金光尽数收敛，化作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。
异能者联盟。
他抬起手，看着掌心尚未完全消散的神格烙印，语气平稳得没有半点起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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