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屏幕上跳出第二轮对战表。
第七组轮空。
按照规矩，顾琙现在该坐回备战区，喝口水，顺便欣赏一下其他队伍菜鸡互啄。
他却踢开脚边的碎金属，趿拉着人字拖，径直走向赛场正中央。
全场十万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。
负责执裁的教务处干事刚把被狂狮小队破坏的场地清理出一小块，抬头就撞见这尊杀神溜达过来，腿肚子先软了半截。
“顾琙，你干什么？还没到你上场，退回去！”干事硬着头皮呵斥，声音毫无底气。
顾琙压根没拿正眼瞧他，脚步不停，直奔西北角的出口。
那里站着五个全副武装的城卫军，负责镇守场馆的防御阵法节点。
“耳朵聋了？我让你退回去！”裁判急了，伸手去抓顾琙的肩膀。
手还没碰到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。
顾琙食指微曲，凌空一弹。
神魂斩。
无形的刀锋贴着裁判的头皮掠过，削掉了一大块头发，直奔那五个城卫军而去。
看台上骂声一片。
“这小子疯了？敢对城卫军动手？”
“赢了一场真把自己当盘菜了，这是公然挑衅军方！”
悬浮包厢里的大佬们也皱起眉头，盘算着这平民天才是不是脑子有坑。
下一秒，骂声卡在了喉咙里。
无形之刃切开了最左侧城卫军的制服头盔。
没有鲜血飞溅。
合金头盔裂成两半，咣当落地。
暴露在空气中的，根本不是人类的脑袋。
而是一团蠕动的暗紫色肉瘤，表面布满粘稠的液体，十几根带着倒刺的触须正像毒蛇吐信般狂乱挥舞。
浓烈的腥臭味，混杂着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，顺着通风系统倒灌进整个体育馆。
看台上前排的几个名媛白眼一翻，直接吐了出来。
“深渊寄生者！”
不知谁扯着嗓子嚎了一句，声音凄厉得能把玻璃震碎。
这五个字，比任何高阶异能都好使。
十万人的看台，一秒钟变成了沸腾的油锅。
天坠之日留下的心理阴影，早就刻在了全人类的基因里。
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踩踏、尖叫、哭喊，场面彻底失控。
五个寄生者见身份暴露，也不装了。
它们胸腔裂开，露出森白的骨刺，反手将带着剧毒的触须刺入脚下的阵法节点。
原本淡蓝色的防御护罩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染成令人作呕的暗红色。
能量逆转。
保护十万人的穹顶阵法，变成了绞肉机。
血祭牢笼。
空气中的氧气被抽干，取而代之的是高浓度的深渊魔气。
低阶觉醒者成片成片地倒下，捂着脖子翻滚，皮肤表层开始浮现出黑色的变异纹路。
主席台上，秦副院长连滚带爬地从真皮沙发上翻下来。
他那身笔挺的中山装早就蹭满了灰。
这老狐狸比谁都清楚血祭牢笼的威力，这阵法就是他暗中放水让深渊教派动的手脚。
原本计划是等大比结束，用平民学生的命来换取教派的资源。
谁能想到顾琙这煞星提前把盖子掀了！
“快！启动备用通道，掩护我撤退！”秦副院长冲着身边的亲信咆哮，连爬带滚朝专用电梯跑去。
一条腿刚迈进电梯门，呼啸风声袭来。
一个破破烂烂的酒葫芦，带着砸穿钢板的力道，结结实实地印在秦副院长的面门上。
鼻梁骨断裂的脆响通过收音设备传遍全场。
秦副院长惨叫着倒飞出去，在地上滚了七八圈，才死狗一样趴下。
顾长风打着酒嗝，慢悠悠地从阴影里走出来。
老头子今天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，弯腰捡起葫芦，在衣服上蹭了蹭，斜眼看着地上的秦副院长。
“老狗，戏还没唱完，急着往哪投胎？”
老一辈超凡强者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，硬生生在魔气肆虐的主席台上撑开了一片净土。
场馆内的哀嚎声越来越大。
血祭阵法已经开始抽取活人的生命力。
悬浮包厢里的大佬们底牌尽出，各种高阶异能砸在暗红色的光幕上，连个水波纹都没砸出来。
绝望。
最纯粹的绝望。
顾琙踩着一张残破的合金座椅，纵身跃上擂台旁边那根十几米高的承重柱。
他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这十万人的人间炼狱。
系统账户里的数字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跳动。
【检测到海量负面情绪……】
【情绪类型：极度恐慌、绝望、求生欲。】
【情绪点结算中……】
太慢了。
常规的收集速度，根本赶不上阵法杀人的速度。
顾琙屏住呼吸，将精神力灌注进声带。
“都给老子闭嘴！”
这声断喝，夹杂着神魂磨盘淬炼出的精神威压，活生生压盖住了十万人的哭喊。
场馆内出现了短暂的停顿。
无数双充血的、绝望的眼睛，齐刷刷看向承重柱上那个单薄的身影。
顾琙迎着这些视线，扯开校服领口，咧嘴笑了起来。
那笑容落在众人眼里，比深渊寄生者还要邪性。
“求神拜佛没用，军方那帮废物也进不来。”
顾琙手指点着下方的看台，语气嚣张到了极点，“想活命的，把你们的恐惧、愤怒、不甘，连同你们那点可怜的自尊，统统借给我！”
“我带你们，杀穿这破牢笼！”
这番话，放在平时，会被人当成神经病。
但在这种叫天天不应的绝境里，这比任何强心剂都管用。
人在溺水的时候，连根稻草都会死死抓住。
更何况，刚才这少年一招秒杀四个半步超凡的画面，还历历在目。
【叮！检测到万人规模主动情绪授权！】
【终极借贷模式，开启。】
【借贷资产：十万人份极致求生欲及负面情绪。】
【当前能量转化率：百分之三百。】
【临时境界突破……】
【超凡级……跨越。】
【神话级（临时），达成。】
顾琙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响，感官在这一刹那被无限拔高。
他能听见百米外一只变异蚊子振翅的频率，能看清空气中每一缕深渊魔气的流转轨迹，甚至，他触摸到了某种看不见摸不着，却真实存在的线。
规则的线。
这就是神话级。
行走于人间的神明。
顾琙抬起右手，五指虚握。
识海中那柄无形之刃，被这股恐怖的能量瞬间撑爆，化作漫天流光，随后在现实世界中重组。
不再是无形无相。
一柄长达百米、通体呈现暗金色的巨剑，凭空出现在体育馆的穹顶之下。
剑身上流转着十万人的情绪具象化符文。
有平民的呐喊，有财阀的恐惧，有天才的不甘。
这把剑，重得连空间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。
顾琙手腕翻转。
百米巨剑带着斩断因果的威势，自下而上，狠狠劈向那层暗红色的血祭天幕。
一声布帛被撕裂的清脆声响。
号称连神话级都能困住十秒的血祭大阵，在这柄汇聚了十万人情绪的巨剑面前，脆弱得像一张浸水的卫生纸。
一剑，两断。
阳光顺着那道长达百米的裂缝倾泻而下，刺破了场馆内的黑暗。
新鲜空气疯狂倒灌，将浓郁的魔气吹得七零八落。
场馆内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仰着头，看着那道贯穿天地的裂缝，连呼吸都忘了。
得救了。
这三个字在脑海里转了好几圈，才化作劫后余生的狂欢。
顾琙大口喘着粗气。
神话级体验卡到期，潮水般的虚弱感席卷全身。
他拄着膝盖，抹掉下巴上的血迹，抬头顺着裂缝看向外面的天空。
烟尘散去。
青龙学院后方那座古老的钟楼顶端，站着一个穿着宽大黑袍的身影。
距离太远，看不清面容。
但那人手里提着一根银色的链子，正迎风晃荡。
链子下端，坠着一枚造型古朴的菱形水晶。
顾琙的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大小。
那枚水晶上的纹路，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。
那是他失踪十八年的母亲，留下的唯一遗物。
黑袍人察觉到了顾琙的视线，兜帽下传出一阵低沉的笑声。
那笑声穿透了空间的距离，直接在顾琙的脑海中响起。
“出色的作物，我们，很快会再见面的。”
黑袍人向后退了一步，整个人融入了虚空之中，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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