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风从地下训练室破败的通风口倒灌进来，带着几分荒野特有的土腥味。
这是青龙学院废弃多年的老校区防空洞。
墙皮剥落，几根裸露的钢筋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投射出张牙舞爪的影子。
顾琙盘腿坐在缺了半条腿的弹药箱上，指尖夹着三支试管。
试管里流淌着粘稠的液体，幽蓝色的微光在其中氤氲翻滚。
这东西刚一拿出来，整个地下室的灵粹浓度直逼核心区最顶级的修炼室。
“喝了。”顾琙手腕微抖，两支试管稳稳落入苏沐玥和王凯手中。
王凯捏着试管，瞪圆了绿豆眼，连呼吸都停了半拍。
“我滴个亲娘哎……这……这是灵粹原液？黑市上一滴就能换市中心一套平层，你哪搞来这么多？”
苏沐玥的反应比王凯收敛，但捏着试管的手指却在微微发颤。
她出身军旅世家，眼界自然不低。
财阀垄断的基因药剂，撑死也就提纯了百分之十的灵粹，而眼前这三管，纯度高得吓人，连半点杂质都看不见。
更要命的是，她刚才一直盯着顾琙的手。
这三支原液，是凭空捏造出来的。
没有任何空间波动。
凭空造物？
这是连神话级都未必能掌握的规则之力。
苏沐玥抬眼看向顾琙。
眼前这个穿着廉价校服的少年，身上笼罩的迷雾越来越浓重，压得人喘不过气，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
“别愣着，快喝了吧，提升战力十首要。”顾琙拔掉塞子，仰头将自己那管一饮而尽。
系统面板上的情绪点被成批划扣，换来的是实打实的高维能量。
王凯一口闷了原液，辣得直吐舌头，还没来得及回味，顾琙的巴掌已经到了。
“胖子，你的防御太死板。”顾琙说。
无形的能量化作实质的重锤，兜头砸在王凯的暗金光盾上。
咔嚓。
光盾裂开一条缝。
王凯疼得嗷嗷直叫：“琙哥！亲哥！轻点！骨头要断了！”
“挨打要立正。你的不动如山，光靠灵粹堆砌就是个活靶子。”顾琙手下不停，情绪重锤雨点般落下，“感受这些攻击里的力量。”
王凯被打得满地乱窜，但这家伙皮糙肉厚，脑子虽然慢半拍，直觉却准得可怕。
在顾琙毫无人性的单方面殴打下，他体表的暗金光晕开始发生异变。
原本光滑的盾面，长出了细密的倒刺，每一次承受攻击，盾牌的厚度反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增加。
“爽！”王凯鼻青脸肿地爬起来，拍了拍胸脯，“再来！我现在感觉，老子越来越硬了！”
名副其实的坦克，成了。
顾琙停下手，转头看向苏沐玥。
苏沐玥已经吸收完原液，A级次元斩的力场在她周身激荡，将地面的碎石切割成粉末。
“你的刀太快，但缺了点纵深。”顾琙走到她面前。
两人距离极近，苏沐玥甚至能闻到顾琙衣领上淡淡的皂角味。
“系统，临时借贷：战斗意识共享。目标：苏沐玥。”顾琙在心底默念。
没有征兆，苏沐玥只觉得脑海中多出了一段陌生的记忆。
那是顾琙在无数次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本能，是对空间规则最野蛮、最直接的拆解。
“闭上眼。别看刀，看空间本身的纹理。”顾琙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。
苏沐玥依言闭目。
原本平滑的世界，在她感知里变成了无数层叠的纸张。
拔刀，挥斩。
没有刀光，也没有破空声。
头顶上方，青龙学院耗费巨资打造的地下防御结界，连警报都没来得及触发，便悄无声息地错位、滑落，断口平滑如镜。
空间折叠。
苏沐玥睁开眼，看着头顶露出的夜空，握刀的手心全是冷汗。
这一刀的威力，已经超出了A级的范畴，直逼超凡。
“学会了吗？”顾琙退后两步，拉开距离。
苏沐玥收刀入鞘，看向顾琙的眼神里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。
特训告一段落。
三人顺着被切开的结界缺口，爬上了防空洞顶部的天台。
夜凉如水，两轮残月挂在天际，将高墙外的荒野禁区照得影影绰绰。
王凯累得瘫在地上打呼噜，怀里还死死抱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。
顾琙靠在生锈的栏杆上，若有所思。
“在想什么？”苏沐玥走过来，并肩靠在栏杆上。
夜风吹乱了她的短发，扫在顾琙的肩膀上，有些痒。
顾琙没回头，视线落在很远的黑暗里，“想知道，我爸妈他们到底去哪了。”
这是顾琙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卸下防备。
平时那个算计人心、腹黑狠辣的债主，此刻只是个十八岁的少年，单薄的背影里透着化不开的孤独。
苏沐玥心头一跳。
她习惯了顾琙的深不可测，习惯了他的运筹帷幄，却被这一刻的脆弱直击软肋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安慰的话，却发现语言太过苍白。
鬼使神差地，她伸出手，轻轻覆在顾琙的手背上。
“不管真相是什么，我和胖子都在。”
肌肤相触的温热传来，系统面板冷不丁跳出一条高亮提示。
【叮！捕获特殊情绪波动。】
【来源：苏沐玥。】
【获得金色羞涩点+5000。此为极稀有情绪，可用于兑换规则类碎片。】
顾琙眼皮一跳，侧过头。
苏沐玥触电般收回手，偏过脸去，耳根红得滴血，假装看风景，只是那起伏的胸膛出卖了她的不平静。
气氛正微妙，一声刺耳的酒嗝打破了宁静。
“啧啧啧，大半夜的，年轻真好啊。”
顾老不知什么时候蹲在天台边缘的蓄水池上，手里拎着酒葫芦，老脸笑得像朵菊花。
苏沐玥唰地一下站直身体，手按在刀柄上，强装镇定。
顾琙揉了揉眉心，“老头，你属猫的？走路没声。”
“少打岔。”顾老从蓄水池上跳下来，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表情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四射，“小子，你今天在赛场上搞的动静不小。秦老狗已经急眼了。”
“让他急。”顾琙冷笑，“就怕他不咬钩。”
顾老灌了口酒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真以为大比的终极奖杯只是个荣誉？那是用深渊陨铁打造的玩意儿。这材质极其特殊，能够承载灵魂残片。教主那老怪物没骗你，你想要的东西，确实在里面。”
顾琙眸光渐冷。
父母的线索，近在咫尺。
“还有个坏消息。”顾老打了个酒嗝，酒气里透着森森寒意，“秦老狗在决赛擂台底下，埋了东西。那是失传已久的献祭阵法。”
苏沐玥脸色大变：“献祭？他疯了？历届大比决赛，全校师生都会到场，加上各方势力的代表，足足十万人！他想干什么？”
“收割。”顾老吐出两个字，重若千钧，“秦老狗卡在S级巅峰太久了。他想借着决赛的契机，把所有参赛天才的异能本源，连同那十万人的生命力，全部抽干，强行冲破超凡壁垒。”
王凯这会儿也醒了，听到这话，吓得薯片撒了一地：“卧槽！这老狗比深渊教派还黑啊！那咱们还比个屁，赶紧跑路啊！”
“跑？”顾琙转过身，背靠着栏杆，月光打在他的侧脸上，勾勒出锋利的线条。
他不仅没怕，反而笑出了声。
那笑声落在顾老耳朵里，连这位曾经的超凡级强者都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他想收割全校？巧了，我也正缺一笔大进项。”顾琙舔了舔发干的嘴唇，眼底跳动着疯狂的火焰，“老头，你说，如果我在他启动献祭的那一刻，把全校十万人的力量全借过来，这算不算截胡？”
顾老夹着烟的手指猛地一抖，烟灰掉在鞋面上。
以一己之力，反向吞噬十万人的献祭大阵？
这他娘的是人能想出来的招？
“你小子……”顾老憋了半天，只吐出一句脏话，“真特么是个疯子。”
“高风险，高回报嘛。”顾琙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，“走吧，回去睡觉。明天还得打擂台。”
次日清晨。
青龙学院的演武场被重新修缮一新。
全城戒严级别再次提升，连军方的重型机甲都开进了校园。
大比第二轮的对阵名单在大屏幕上滚动，最终定格。
顾琙小组，对阵陆沉。
全场哗然。
陆沉，秦副院长的亲传大弟子，青龙学院唯一一个S级重力异能者。
这人平时极少露面，传闻他一直在城外荒野的黑色禁区边缘历练，死在他手里的高阶异兽不计其数。
这完全是降维打击。
休息室里，顾琙正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。
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信封。
王凯捡起来拆开，脸色立马变了。
信封里没有纸，只有一块扯下来的带血布条。
布条上的字迹暗红刺眼，透着浓烈的腥气。
上面只写了一句话。
【你的命，我替老师收了。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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