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背上的黑水顺着指缝滴落,砸在演武场的合金地面上,溅起微小的水花。
顾琙擦手的动作停滞在半空。
那声“快跑”,混杂着绝望与凄楚,跨越了十年的光阴,毫无阻碍地穿透了空间的距离,直击他的脑海深处。
理智的弦,断了。
周遭的喧哗远去。
系统面板弹出猩红的警告框,提示宿主精神波动超出安全阈值。
顾琙没有压抑,他选择了放纵。
威压以他为圆心,向外无差别辐射。
演武场的合金栏杆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,生生弯折。
高频防护罩的能量脉络明灭不定,濒临崩溃边缘。
看台上的十万人,前一秒还在为他徒手捏碎深渊种而惊骇,下一秒,前排的世家子弟双膝一软,直接跪倒在地。
这并非重力压迫。
这是面对高维存在的本能战栗。
王凯的绿豆眼瞪得快要掉出来。
他见过顾琙发狠,但没见过顾琙变成这样。
顾琙现下悬浮在半空,周身萦绕着肉眼无法直视的能量风暴。
那是一种剥夺一切、俯瞰众生的神性。
苏沐玥握刀的手在不受控制地发抖。
凭借A级空间异能的感知,她惊恐地发现,顾琙周围的空间纹理已经彻底崩塌。
那里成了一个连光都无法逃逸的黑洞。
计划被打乱,伪装也就失去了意义。
主席台上,秦副院长索性破罐子破摔。
他一脚踢开面前的白玉杯碎片,仰头狂笑。
笑声嘶哑刺耳,夹杂着癫狂与破败。
“晚了!顾琙,你再强又怎样?全晚了!”
秦老狗一把扯掉定制西装,露出底下画满紫红色符文的躯干。
那些符文如活物般蠕动,贪婪地汲取着周遭的能量。
“献祭阵法已经启动!这十万人,都将是我踏入超凡的垫脚石!”
话音未落,演武场地下亮起猩红的阵法纹路。
纹路交织成一个庞大的牢笼,将整个十万人的看台完全笼罩。
恐慌开始蔓延。
学生们惊恐地发现,自己的灵粹在流失,生命力正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强行抽离,源源不断地汇聚向主席台。
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财阀少爷,现下和平民学生一样,在死亡的阴影下哭嚎。
众生平等的绝望,成了阵法最肥沃的养料。
秦老狗的气息节节攀升,隐隐有了触碰超凡壁垒的趋势。
顾琙悬在半空,俯视着底下群魔乱舞的秦老狗。
黑色的情绪能量在他脚下凝结成一朵莲花。
他踩着黑莲,拾级而下。
一步一幻灭。
“你想收割?”顾琙的声音没有起伏,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,压过了全场的惨叫。
“这十万人,是我先看上的资产。你算什么东西,也敢动我的盘子?”
这句话极其霸道。
顾琙抬起双臂,十指张开。
“借我愤怒,还你们自由!”
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疯狂刷屏。
【警告:检测到超大规模情绪波动。】
【执行“万人借贷模式”。】
【临时能量评级跨越超凡。】
【抵达神话级!】
没有征兆,看台上那十万师生被抽骨吸髓的痛楚荡然无存。
随之而来的,是某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充斥四肢百骸。
系统面板的详细数据开始滚动。
【借贷人00001:王凯,资产:恐惧值300点,利息:暗金光盾修复】
【借贷人00002:苏沐玥,资产:震撼值500点,利息:空间感知增强】
【借贷人00003至100000……批量处理中】
顾琙强行截胡了这十万人的负面情绪。
那些原本要喂给阵法的能量,被系统强行截断,化作漫天黑色的流光,百川汇海般涌向顾琙的指尖。
顾琙站在黑色的洪流中心。
他连眼皮都没抬,只是将萦绕着湮灭黑芒的指尖,对准了奖杯轻轻一点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音效,只有大阵被抹除的沙沙声。
那座耗费了秦老狗半生心血、号称连超凡强者都能困住的献祭大阵,在接触到黑芒的刹那,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,直接崩解成最原始的粒子,消散在风中。
阵法纹路寸寸断裂,化为乌有。
反噬来得极其凶猛。
秦老狗仰天喷出一口黑血,胸口的紫红色符文成片碎裂。
顾琙落在主席台上,军靴踩在秦老狗的肩膀上。
“你的异能,我借走了。”
顾琙俯下身,眼神冷得掉渣。
“利息,是你这辈子的修为。”
五指按在秦老狗的天灵盖上,异能的本源被硬生生抽离。
秦老狗原本饱满的肌肉迅速萎缩,皮肤布满老年斑,牙齿脱落。
他引以为傲的S级实力彻底清零,变成了一个连走路都费劲的废人。
他在地上无力地抽搐,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。
他辛勤筹谋的野心,全成了顾琙系统里的情绪值。
周围的世家子弟们看着这一幕,世界观彻底崩塌。
他们一直信奉的血脉论、天赋论,在顾琙那不讲道理的借贷系统面前,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。
顾琙起身,走向那个奖杯。
包裹着奖杯的紫光在神话级威压下瑟瑟发抖。
单手抓过去。
坚不可摧的深渊陨铁,被他捏成了铁粉。
刺目的金光散去。
一缕残魂在掌心盘旋,透出令人鼻酸的温暖,最终凝结成一枚小巧的玉质吊坠。
顾琙握紧吊坠,掌心传来熟悉的温度。
那条普通的玉质吊坠,是母亲留给他唯一的念想。
十几年的风餐露宿,无数次的生死一线,在当下有了实感。
母亲的灵魂碎片终于回到了他的手里。
演武场的穹顶已经彻底坍塌,阳光毫无阻挡地倾泻下来。
废墟中,顾琙将吊坠贴身收好。
他抬起头。
视线越过青龙城的高墙,越过茫茫的荒野禁区。
在那遥远天际的厚重云层中,一只布满血丝、大如山岳的深渊巨眼,正透过虚空,冷冷地注视着这边的变故。
顾琙迎着那道视线,拇指抹去下颌沾染的灰尘,扯动唇角,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。
“下一个,轮到你了,教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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