排水沟里的泥水发酵了一整夜，机油混杂着腐殖质的酸臭味，直往人鼻腔里钻。
赵昊被几个队员手忙脚乱地捞出来，名贵的定制校服糊满了黑泥。
他那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塌了下来，几根水草挂在镜框残骸上。
观众席的哄笑声直冲云霄，差点掀翻演武场的临时顶棚。
“笑屁啊！”赵昊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浆，破音嘶吼。
十六强赛的擂台已经升起。
裁判吹响开场哨。
看台上的十万人伸长了脖子，前排观众甚至半个身子探出了隔离栏。
所有人都在等，等那个传闻中的神话级卷轴再次现世。
毕竟昨天那场毁天灭地的黑光，给这群人留下的心理阴影太深了。
顾琙站在擂台边缘，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他身上只有可怜巴巴的F级灵粹波动，微弱得连测试仪的指针都懒得动弹。
王凯顶着暗金岩盾，挡在最前面。
苏沐玥单手握住刀柄，身形压低。
“你们先上。”顾琙偏了偏头，连防御姿态都没摆。
赵昊换了一身备用校服，重新站上擂台，整个人已经被怒火烧光了理智。
堂堂京城第一学院的队长，A级强化系天才，开打前先在泥沟里洗了个澡，这脸丢到了姥姥家。
“装神弄鬼！”赵昊咆哮，浑身骨骼爆响。
B级异能黄金化全面发动。
刺目的金光从他皮肤底下透出来，眨眼间，赵昊变成了一尊活生生的纯金雕像。
连头发丝都泛着金属光泽。
这是将强化系防御力推到极致的表现，寻常的能量攻击打上去，连个白印子都留不下。
“死！”
赵昊双腿弯曲，合金擂台被踩出两个深坑。
他借着反作用力，整个人化作一发黄金炮弹，直取顾琙面门。
这一招黄金冲击，主打一个蛮横无理，靠着绝对的力量和速度碾碎一切花里胡哨的技巧。
速度极快，带起的风压刮得人面皮生疼。
顾琙连躲的意思都没有。
系统面板早就锁定，加载完毕。
【目标：赵昊】
【执行操作：借贷——动作协调性】
【操作生效中。】
狂奔中的赵昊，大脑下达了右脚蹬地、左脚前跨的指令。
神经信号传递到肌肉。
然后，左脚和右脚打了个死结。
高速冲锋带来的庞大惯性，在失去平衡的刹那，变成了一场灾难。
赵昊引以为傲的黄金之躯，在半空中极其滑稽地翻了个跟头，头朝下、脚朝上，以一个标准的倒栽葱姿势，脸部着地。
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彻全场。
纯金的脑袋在合金擂台上犁出一条长达十几米的凹槽，火星四溅。
“动手。”顾琙打了个响指。
苏沐玥等的就是这个破绽。
长刀出鞘，一道细微到肉眼难以捕捉的空间裂痕。
A级次元斩。
裂痕悄无声息地划过赵昊的后背。
那层号称连穿甲弹都能挡住的黄金铠甲，直如热刀切黄油，被整整齐齐地豁开一条大口子，露出底下鲜红的皮肉。
“啊——”
赵昊疼得满地打滚，挣扎着爬起来。
背后的伤口深可见骨，鲜血染红了黄金铠甲。
他双眼赤红，死死盯着顾琙。
“你用了什么妖术？！”
怒火在胸腔里翻腾，赵昊恨不得把眼前这个F级平民生吞活剥。
但他很快发现不对劲。
越是愤怒，四肢就越是沉重。
原本轻若无物的黄金之躯，现在好比灌了铅。
他连抬起胳膊，都需要耗费平时十倍的力气。
系统情绪值正在疯狂跳动。
【检测到目标产生强烈愤怒情绪。】
【情绪转化为债务利息。】
【正在抽取目标灵粹总量……10%……20%……】
顾琙迈开腿，绕过地上的碎金块，走到赵昊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下。
“京城来的天才，就这点能耐？”顾琙语气平淡，陈述着一个客观事实，“连路都走不稳，你那A级异能是花钱买来的？”
这句话杀伤力极大。
赵昊的呼吸乱了。
他试图调动体内的灵粹反击，却骇然发现，能量海里空空如也，连平时的一半都不到。
恐惧和自我怀疑，像毒藤一样缠住了赵昊的神经。
【目标陷入深度自我怀疑。】
【借贷成功：强制抽取目标30%灵粹总量。】
顾琙周身的能量场骤然变幻。
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F级波动，如同坐了火箭，一路狂飙，眨眼间冲破了壁垒。
E级、D级、C级……最终稳稳停在B级巅峰！
气流以顾琙为中心向外扩散，吹得校服猎猎作响。
看台上的观众全都傻了眼。
前一秒还是个连测试仪都懒得搭理的废物，下一秒就成了B级强者？
赵昊张大嘴巴，喉咙里发出毫无意义的咯咯声。
顾琙将刚刚借来的庞大灵粹，混杂着自身强悍的精神力，压缩在掌心。
神魂斩。
这不是物理攻击，而是直接针对精神海的重锤。
一道无形的波纹荡开。
赵昊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，双眼翻白，沉重的黄金之躯轰然倒塌，砸在擂台上，震起一圈灰尘。
精神海被强行震荡，没有十天半个月，这京城天才是醒不过来了。
裁判举起旗子，结结巴巴地宣布：“青、青龙学院，顾琙战队胜！”
短暂的死寂过后，整个演武场爆发了。
没有人在乎赵昊的死活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慢条斯理走下擂台的少年身上。
“千面魔术师！”
“顾琙！顾琙！”
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平民学生们挥舞着外套，嗓子都喊哑了。
世家子弟们则面面相觑，眼底藏着深深的忌惮。
他们不怕纯粹的暴力，就怕这种连底细都摸不透的诡异手段。
顾琙对欢呼充耳不闻，系统面板上不断增长的情绪点才是最实在的收益。
穿过选手通道，光线暗了下来。
顾老靠在墙根，浑浊的眼瞳深处透着少有的清明。
“干得不错。”顾老随手抛过来一个纸团。
顾琙接住，展开。
那是一份手写的名单，上面列着八个名字，全都是即将进入半决赛的选手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顾琙扫了一眼，有几个名字挺耳熟，都是各大财阀重金培养的种子选手。
“催命符。”顾老压低嗓音，视线扫过通道外狂欢的人群，“这两天，老头子我查了查这些人的底。”
顾老停顿了一下，语气变得森寒：“这八个人，最近半个月的灵粹波动极其反常。那种气息，跟秦老狗那天在台上用的献祭阵法，同出一源。”
顾琙捏着纸团的手指收紧。
深渊化。
秦老狗虽然废了，但他背后的人还没有解决。
深渊教派的触手，早就把这场大比渗透成了筛子。
“半决赛，你的对手全在上面。”顾老拍了拍顾琙的肩膀，转身走向阴影处，“小子，别阴沟里翻船。那些东西，可不讲究什么点到为止。”
通道尽头的光打在顾琙脸上，半明半暗。
他将纸团塞进口袋，舌尖顶了顶后槽牙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