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武场的合金擂台经过连夜翻修,换上了更高强度的钨钢板。
顾琙站在擂台东侧。
对面站着个穿着灰布校服的少年。
少年名叫陈默。
人如其名,从头到尾没吐露过半个字。
他低垂着头,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大半张脸,整个人透着一股常年不见阳光的阴郁。
裁判的哨音刚落。
陈默动了。
一滩粘稠得化不开的黑泥,顺着他的脚尖,沿着钨钢板的缝隙快速蔓延。
异能,影缝。
这本该是一个偏向控制和暗杀的罕见异能。
但在顾琙的视线里,那滩黑泥根本不是什么影子。
它活了。
黑气翻滚间,隐约能听到令人牙酸的咀嚼声。
周遭的温度直线下滑,看台前排的观众不自觉地打起了寒颤。
顾琙没有动弹,任由黑泥攀上自己的鞋面。
系统面板跳出红框警告。
【警告:检测到高浓度深渊魔气侵蚀。】
【警告:目标精神海处于极度混乱状态,随时面临崩溃。】
顾琙眯起眼。
情绪雷达的反馈图谱上,代表陈默的光点,已经被浓郁的黑色死气包裹得严严实实,只剩下一点微弱白光在苦苦支撑。
痛苦、绝望、疯狂。
“秦老狗背后的人,手笔挺大。”
黑泥顺着裤腿往上爬,带着一股子腐蚀灵魂的阴冷,试图钻进他的毛孔。
看台上的王凯急得直跺脚,三百斤的肥肉跟着乱颤:“琙哥干嘛呢?怎么不躲啊!”
苏沐玥握着刀柄,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她能感觉到黑气里蕴含的恶毒,哪怕是她引以为傲的空间次元斩,也未必能彻底斩断无孔不入的污染。
陈默终于抬起了头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眼白,全是浓稠的黑,眼角甚至有黑色的液体在往外渗。
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,双手十指猛地收拢。
攀附在顾琙身上的黑泥瞬间暴涨,化作无数根尖锐的黑色地刺,直奔顾琙的要害而去。
“这就受不了了?”顾琙轻嗤一声。
他连防御姿态都没摆,只是闭上了眼。
识海深处。
一尊庞大到无法丈量的金色磨盘,在虚无中缓缓浮现。
磨盘表面刻满了繁复晦涩的纹路,每一次转动,都带着碾碎万物的无上霸道。
神魂磨盘观想法。
“系统。”顾琙在脑海中下达指令,“启动强制借贷。资产目标:比赛场所有深渊能量。”
系统红框疯狂闪烁。
【拒绝执行该操作!深渊能量具有极强污染性,强行吸纳将导致宿主基因序列崩溃!】
“少废话,让你借就借。天塌下来我顶着。”顾琙态度极其强硬。
无形的漩涡以顾琙为中心轰然成型。
原本张牙舞爪、试图把顾琙捅成筛子的黑色地刺,僵在半空。
紧接着,就像是遇到了抽水泵的泥浆,不受控制地倒卷而回。
不是被击退,而是被吞噬。
顾琙张开双臂,任由深渊魔气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。
陈默眼底闪过一丝慌乱,他拼命催动异能想要切断联系,却发现自己的精神海已经被一股更野蛮、更不讲理的力量强行接管。
“你……疯了……”陈默沙哑的嗓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。
吸收深渊魔气?
这在整个高墙城市的历史上,等同于主动找死。
看台上鸦雀无声。
所有人眼睁睁看着那个F级平民,把擂台上的黑气吸了个干干净净。
连苏沐玥都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顾琙却舒服地打了个响指。
魔气入体,还没来得及肆虐,就被识海中那尊巨大的金色磨盘无情碾压。
管你什么污染、什么侵蚀,在神魂磨盘的绝对碾压下,全都被绞成最纯粹的能量残渣。
【叮!吞噬高浓度深渊能量。】
【能量提纯完毕,转化为可用情绪点。】
【情绪点+50000!】
顾琙看着面板上暴涨的余额,心情大好。
这哪是来比赛的,这是来进货的。
“多谢款待。”顾琙睁开眼,眼底金光流转。
他往前迈出一步,缩地成寸般出现在陈默面前。
陈默被刚才的反向抽取榨干了最后一丝力气,双腿发软,直挺挺地往前栽倒。
顾琙伸出手,一掌拍在他的额头。
一抹温暖的金光,顺着顾琙的掌心,没入陈默的眉心。
这是用五万情绪点兑换的高阶净化之光。
陈默浑身剧烈抽搐起来。
他张大嘴巴,哇地一口吐出大半升腥臭粘稠的黑血。
黑血落在钨钢板上,发出刺耳的腐蚀声,冒出阵阵白烟。
随着这口黑血吐出,陈默眼中的纯黑迅速褪去,露出了原本清澈的眼白。
周围那股令人窒息的阴冷感荡然无存。
裁判在台下看傻了眼,连哨子掉在地上都没发觉。
陈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汗水浸透了灰布校服。
他抬起头,看着面前神色平静的顾琙,嘴唇翕动了几下。
紧接着,陈默借着擦汗的动作,将一个揉成团的纸条塞进了顾琙的手心。
做完这一切,陈默举起右手,扯着嗓子喊道:“我认输!”
全场哗然。
一场八强赛,这么简单就认输了?
观众席上嘘声四起。
顾琙没有理会那些杂音。
他背过身,手指灵活地展开纸条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:节点爆破。
下方附带了一串坐标。
顾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串坐标他再熟悉不过,那是青龙学院地下最深处的灵粹中心。
整个学院,甚至半个青龙城的能量供给,都依赖那个节点。
一旦那里出事,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有意思。”
顾琙将纸条揉碎。
趁着陈默转身下台的空档,顾琙毫不犹豫地发动F级异能,共情。
画面在脑海中飞速闪现。
阴暗潮湿的地下室,墙壁上画满了扭曲的深渊符文。
陈默被绑在十字架上,痛苦地哀嚎。
一个穿着宽大黑袍、戴着惨白无面具的男人,正站在不远处。
男人手里端着一个光芒璀璨的奖杯。
正是这次学院大比的冠军奖杯。
男人将一颗跳动着的黑色心脏,硬生生塞进了奖杯的底座。
“去吧,我可怜的羔羊。”男人的声音带着令人作呕的蛊惑,“在十万人欢呼的顶点,引爆它。让深渊的荣光,洗涤这座腐朽的城市。”
记忆碎片到此戛然而止。
顾琙收回精神力,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冠军奖杯被改造成了引信。
难怪秦老狗昨天拼了老命也要护着那个奖杯,难怪深渊教派要大费周章地把这些被污染的选手送进八强。
只要大比继续,只要有人在万众瞩目下举起奖杯,地下的灵粹节点就会被彻底引爆。
到时候,青龙城将迎来一场真正的浩劫。
顾琙转过头,视线越过沸腾的观众席,直勾勾地投向最高处的主席台。
秦老狗的位置早就空了。
但此时此刻,那张宽大的真皮座椅上,却大马金刀地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西装,脸上却戴着一个惨白的无面具。
隔着几百米的距离,面具人察觉到了顾琙的视线。
他微微歪了歪头,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,冲着顾琙的方向,做了一个开枪的手势。
随后,面具下传出一阵无声的狂笑。
顾琙的视线冷了下来。
他没有发作,慢条斯理地走下擂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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