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琙走下通道,顺手把揉碎的纸屑弹进旁边的垃圾桶。
苏沐玥正靠在承重柱旁擦拭刀刃,见他全须全尾地回来,手腕一抖,长刀入鞘。
“情报。”顾琙言简意赅。
苏沐玥的动作停了半拍。
她那双常年握刀、稳如磐石的手,破天荒地抖了半寸。
“我找军方。”苏沐玥连句多余的废话都没问,掏出通讯终端,直接拨给青龙城防务处。
十分钟后,两人推开了演武场后方的最高评委休息室大门。
真皮沙发上,王主任正端着一把包浆的紫砂壶品茶,旁边围着几个大腹便便的学院高层。
这帮人全都是秦副院长的铁杆嫡系,平时作威作福惯了,这会儿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。
砰。
苏沐玥把通讯记录连同陈默的供词打印件拍在茶几上,滚烫的茶水溅了王主任一身。
“深渊教派渗透大比,目标指向地下灵粹节点。军方要求马上疏散人群,中止比赛。”苏沐玥单刀直入,语气硬邦邦的。
休息室里安静了三秒。
王主任慢条斯理地抽出几张纸巾,擦拭西装上的水渍,眼皮往上撩,扫过苏沐玥,最后定格在顾琙脸上。
“荒唐。”王主任把纸巾揉成团,扔进脚边的纸篓,“灵粹节点外围布置了三层超凡级阵法,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,深渊教派拿头去渗透?”
旁边一个秃顶老头跟着帮腔:“苏同学,你出身军旅世家,防范意识强是好事。可拿一个被污染的淘汰选手的一面之词,就想停办十年一届的学院大比?这期间的门票、转播费、赞助商违约金,这笔烂账谁来填?”
顾琙靠在门框上,听着这帮虫豸打官腔,连反驳的兴致都提不起来。
“怎么哑巴了?”王主任见顾琙不吭声,胆子肥了起来,粗短的手指用力点着桌面,“顾琙,别以为昨天靠着违禁品出了风头,就能在这里指手画脚!你这种哗众取宠的做派,我看根本没资格继续参赛!再敢妖言惑众,我现在就剥夺你的比赛名额!”
话音刚落。
哐当!
一个干瘪的酒葫芦从门外飞进来,不偏不倚砸在红木茶几正中央。
上好的百年红木当场裂开一条大缝,紫砂壶连同茶杯碎了一地。
王主任吓得从沙发上弹了起来,肥肉直哆嗦。
顾老趿拉着布鞋,打着酒嗝跨进门槛。
老头子头发乱得鸡窝一般,身上那件旧长袍还沾着几根草屑,可往那一站,整个屋子的气压硬生生降到了冰窟窿里。
“剥夺我学生的参赛名额?”顾老抠了抠耳朵,把指甲盖里的泥弹飞,“来,你把刚才的话再重复一遍。老头子耳朵背,没听清。”
王主任双腿直打摆子,脸憋成了猪肝色,半个字都憋不出来。
顾老冷笑出声,指着这群高层的鼻子开骂:“一群尸位素餐的蠢货!老子的学生说有阴谋,那就是有阴谋!底下那个节点要是炸了,你们这帮孙子连渣都剩不下!是不是想拉着全城十万人给你们陪葬?”
秃顶老头硬着头皮顶嘴:“顾、顾老……大比牵扯到各大财阀的核心利益,没有确凿证据,我们真的没法停办啊。”
“去你娘的利益!”
顾老一巴掌扇过去,隔空把秃顶老头抽得原地转了三圈,牙齿混着血水喷了一地。
“等深渊种把你们的肠子掏出来当跳绳的时候,你们再去找财阀要利益吧!”
【收到来自王主任的极度惊恐,情绪点+3000】
【收到来自秃顶老头的怨念,情绪点+1500】
顾琙看着后台进账,暗自好笑。
这帮老东西别的本事没有,爆金币倒是挺利索。
骂归骂,顾老心里门儿清,这帮人铁了心要装睡,叫是叫不醒的。
秦老狗倒台了,可利益集团早已被深渊教派用各种手段喂得脑满肠肥。
顾老拎起桌上的酒葫芦,转身往外走:“走,跟这群将死之人没什么好说的。”
顾琙跟在老头身后,顺手把休息室的门重重关上。
走廊里,苏沐玥脸黑得像锅底。
她看着终端屏幕上刚收到的加密讯息,咬牙切齿:“调虎离山。”
“怎么说?”顾琙问。
“我父亲所在的第三机甲师,十分钟前接到最高统帅部密令,全员开拔,去城外三百公里的荒野区清剿兽潮。”苏沐玥把屏幕展示给顾琙看,“青龙城现在的城防力量,空前薄弱。防务处那边群龙无首,根本抽调不出足够的人手来镇压场馆。”
顾琙乐了。
这剧本写得真周全。
内鬼拖延时间,主力调离主城,连引信都堂而皇之地摆在冠军奖杯里。
“既然官方管不了,那就自己动手。”顾琙唤出系统面板。
余额还剩五万多情绪点。
【购买:隐匿斗篷(高级)——连你妈都认不出你的潜行神器。】
【购买:破阵符(特制版)——专治各种花里胡哨的结界,一发入魂。】
【扣除情绪点:30000】
王凯不知从哪个角落钻了出来。
胖子平时缺心眼,可今天这阵势,傻子也看出来要出大事。
“琙哥,你要去干仗?”王凯满脸横肉绷得死紧,“带上我,胖爷我别的没有,这身肉抗揍。”
顾琙拍了拍王凯宽厚的肩膀:“你的战场在台上。接下来的半决赛,无论遇到什么对手,拼了命也要把时间拖住。能拖一分钟,十万人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。”
王凯把胸脯拍得震天响:“交给我!只要胖爷我还有一口气,谁也别想舒舒服服赢下比赛!”
苏沐玥握紧刀柄:“我跟你去地下。”
顾琙没拒绝。
多一个A级战力,胜算大一分。
顾老看着这三个年轻人,浑浊的眼底闪过几分复杂的光芒。
他招了招手:“跟我来,去个地方。”
青龙学院图书馆底层。
这里常年不见天日,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发霉的味道。
顾老走到最深处的一排书架前,在墙壁上按下了某个隐秘的机关。
轧轧轧。
书架向两侧滑开,露出一条直通地下的幽暗阶梯。
“清楚灵粹节点到底是个什么吗?”顾老一边往下走,一边问。
顾琙跟在后面,随口答道:“官方教材上说,是初代觉醒者利用阵法凝聚的高浓度灵粹矿脉,用来给城市提供能源。”
“放屁。”顾老嗤笑出声,“那是用来骗小孩子的童话故事。”
阶梯尽头,是一扇厚重的青铜门。
门上刻满了繁复的封印铭文,这些铭文正散发着微弱的红光,频率极快地明灭不定。
顾老停下脚步,指着青铜门:“天坠之日那年,青龙城地下撕开了一条裂隙。无数深渊种从里面爬出来。初代城主带着我们这帮老骨头,拿命填,才把那条裂隙勉强堵住。”
“那条裂隙,就是所谓的灵粹节点。它根本不是什么矿脉,而是一个分分钟会喷发的活火山!外面的阵法,不过是个塞子,把深渊魔气强行转化为灵粹,供养这座城市。”
顾老转过身,直视顾琙的眼睛:“深渊教派要做的,就是拔掉这个塞子。”
顾琙恍然大悟。
难怪陈默身上的深渊魔气那么浓烈,难怪那些高层死活不肯停办大比。
一旦塞子被拔掉,十万人的情绪和血肉,就是最好的祭品。
顾老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,递给顾琙。
那是一把断剑。
剑身锈迹斑斑,只剩下半截,连剑柄上的缠布都烂得不成样子。
可顾琙接过断剑的刹那,系统面板竟然罕见地跳出了刺眼的红框警告。
【警告:检测到超高浓度规则碎片残留!】
顾老灌了一口酒,辛辣的酒液顺着下巴滴落。
他的背影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。
“地下那帮杂碎,交给你和苏丫头了。”顾老背对着他们,声音沙哑得厉害,“老头子我得去地面上,会会几个老朋友。”
顾老走到青铜门前,回头看了顾琙最后一眼。
“小子,记住。”
“如果那天我没能挡住上面那些怪物,你就用这把剑,把那个该死的裂隙,给我彻底捅穿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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