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梯门合上的轻响,将宴会厅里的血腥味和哀嚎声彻底隔绝。
失重感伴随着轿厢的急速下降传来。电梯内壁的金属镜面倒映着苏烨毫无波澜的面容。刚才那种手握生杀大权、将一个数千亿世家太子爷踩入泥潭的绝对碾压,没有让他产生任何情绪上的波动。
他只是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,静静地看着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。
半小时后。云端一号大平层。
两百米高空的奢华空间里,只留了一盏壁灯。室内的恒温系统无声地运转着,空气中弥漫着若有若无的沉香木气息。宽阔的落地窗外,冷雨又开始下了。雨丝斜打在特制的防弹隔音玻璃上,蜿蜒出一道道杂乱的水痕。整座城市的霓虹灯火像一条流淌的金色河流,却被阻隔在这片绝对的静谧之外。
苏烨脱下沾了些许雨水的外套,随手扔在真皮沙发上。
医疗室的门虚掩着,各种尖端医疗仪器发出平稳的微光。苏小夭躺在柔软的病床上,呼吸均匀而绵长,属于她这个年纪的红润终于回到了那张小脸上。
苏烨走到开放式吧台前,从冰桶里夹出两块冰,扔进玻璃杯,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。
“叮咚。”
可视门禁的屏幕突然亮起。微弱的电子提示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
屏幕上,站着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。
林婉儿。
天海市商界出了名的冰山女总裁。掌控着市值数千亿的林氏风投集团,平日里高高在上,连那些政商界的大佬想见她一面,都要提前半个月预约,看她的脸色。
但此刻,这位习惯了俯视别人的冰山女王,却极其狼狈。
剪裁得体的高定风衣完全被冷雨浇透,紧紧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因为寒冷而微微发颤的曲线。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,此刻凌乱地贴着苍白如纸的脸颊。她没有撑伞,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防盗门外。双手死死抱在胸前,怀里紧紧护着一个防水的文件袋,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勒出骇人的青白色。
苏烨按下开门键。
厚重的装甲门发出一声轻微的液压声,无声弹开。
林婉儿小心翼翼地迈进玄关。水滴顺着她的发丝砸在名贵的实木地板上,晕开一圈圈水渍。她不敢换鞋,甚至不敢抬头直视那个坐在吧台高脚凳上的年轻人。
在今晚之前,她绝不会把这样一个穿着廉价T恤的穷学生放在眼里。
但几个小时前,在凯撒酒店的宴会大厅,她躲在承重柱后面,亲眼目睹了什么叫真正的神迹。十二把特制手枪同时炸膛,燕京秦家太子爷被隔空抽走气运废掉。那种完全无视物理常识、凌驾于凡人生死之上的绝对法则,彻底击碎了她二十多年来构建的唯物主义世界观。
“苏先生……”林婉儿的声音发着抖,带着明显的鼻音。
苏烨没有回头。他喝了一口冰水,透明的玻璃杯在吧台的大理石台面上磕出一声极脆的声响。
“说。”
只有一个字。没有任何客套,更没有因为对方的绝世容颜而产生一丝情绪波动。
林婉儿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。她快步走上前,从湿透的防水袋里掏出一张保护得完好无损的现金支票。她双手捧着那张薄薄的纸片,举到苏烨侧后方。
“这是一百亿现金。”林婉儿的嘴唇毫无血色,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颤,“求您……赐我爷爷十年寿命。哪怕三年也行。他今晚突发急性心衰,现在已经连抢救的体征都达不到了。”
客厅里陷入了死寂。
落地钟的秒针“咔哒、咔哒”地走着,每一次机械跳动都像是一把钝刀,在缓慢地割锯着林婉儿紧绷的神经。中央空调送风的微弱气流,吹动了她额前湿漉漉的碎发。冰块在苏烨手里的玻璃杯中微微融化,碰撞着杯壁,发出一声极微弱的脆音。在这极其安静的环境中,林婉儿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脏狂跳的轰鸣声。
足足半分钟。
苏烨连眼角都没有扫过那张足以让任何凡人疯狂的百亿支票。
“拿走。”苏烨的声音冷硬如铁,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。
林婉儿的双腿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。
“噗通。”
这位平日里高不可攀的女总裁,直挺挺地跪在了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上。膝盖撞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沉闷而刺耳。
她没有哭,但双眼红得像是在滴血。
“苏先生!林家名下还有几十处稀有矿产,还有海外的深水港……”林婉儿的声音带上了绝望的哭腔。
“废纸。”苏烨打断了她。他转过身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跪在水渍里的女人,“你既然在宴会上看到了全过程,就该知道,世俗的财富对我来说,毫无意义。”
林婉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指甲深深抠进掌心,身体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。她引以为傲的商业谈判技巧、林家富可敌国的资产,在这个男人面前甚至连开口的资格都没有。
“不过。”
苏烨放下水杯,漆黑的视线如同实质般,落在了她白皙的脖颈上。
那里挂着一枚成色极差、甚至带有些许黑色杂质的墨绿色玉佩。这块玉佩与她一身高定行头极其不搭,但她却无论出席什么场合都从不离身。
“我要那个。”
苏烨抬起手,指了指那块玉佩。
林婉儿猛地睁开眼。
她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成了极细的针尖。心跳仿佛漏了一拍,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。
那块玉佩。
外界只以为那是她去世的祖母留给她的遗物,是不值钱的念想。但只有历代林家家主才知道,那根本不是什么古董。在那层劣质的玉石包裹下,藏着一枚微型高维密钥芯片。
那是通往全球地下暗网最高权限的唯一物理钥匙!林家能有今天的风投资本,能够提前预判全球金融走势,全靠这把钥匙在暗网收集绝密情报。这是林家最大的底牌,也是绝对不可触碰的逆鳞。
“你……”林婉儿声音嘶哑,看着苏烨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全知的怪物,“您怎么会知道……”
“你只有十秒钟考虑。”苏烨没有给她任何解释的打算。
病危通知书的画面在林婉儿脑海中疯狂闪过。比起家族的底牌,爷爷的命更重要。没有了爷爷在军方的威望压阵,林家就算守着暗网,也会被其他财阀吞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她咬破了嘴唇,一丝腥甜在口腔里弥漫开来。
她颤抖着双手,从脖子上摘下那枚带着体温的玉佩,恭敬地举过头顶。
苏烨接过玉佩。
没有任何废话。他摊开左手,一团璀璨的暗金色光球瞬间从掌心浮现。那是从秦风等暗卫身上提取的剩余寿命与健康。整个昏暗的客厅被这股纯粹的生命力照亮。
林婉儿甚至能隔着空气,感受到光球里传来的磅礴生机。
苏烨随手一抛,光球像一颗流星般划过半空,精准地没入林婉儿的眉心。
“这团光球,足够缝合他衰竭的器官,让他再活三年。”苏烨收起玉佩,转过身不再看她,“滚吧。”
林婉儿摸着眉心那股温热的触感,知道交易已经达成。她不敢再有丝毫停留,朝着苏烨的背影深深磕了一个头,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公寓。
防盗门重新关上。
苏烨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。他的手指微微发力。
“咔嚓”一声脆响,劣质的玉石表面瞬间碎裂。一块闪烁着幽蓝色光芒的微型芯片,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。
苏烨走到宽大的工作台前。那里放着一台极其昂贵的顶配主机,是沈富海为了表忠心特意配置的。
他将芯片插入了特制的读取卡槽。
原本显示着常规桌面的巨大曲面屏幕,瞬间剧烈闪烁起来。
一行行代表着世界最底层逻辑的乱码,疯狂地如瀑布般刷下。整个房间的光线似乎都被屏幕吸走了几分。主机风扇发出不堪重负的狂啸,像是一头被唤醒的野兽。
下一秒,屏幕上的所有乱码消失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片极其刺目的、仿佛能流出鲜血般的深红色。一个由无数白骨和齿轮图案组成的暗网最高权限界面,在屏幕中央悄然展开。
苏烨看着那片血红。
暗金色的光芒,在他眼底重新燃起。
玉佩碎了。
屏幕红了。
深渊,在此刻连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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