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狼喉咙里那个“开火”的指令还没来得及发出。
世界突然在他的感知里,发生了极其诡异的扭曲。
伴随着苏烨那个轻描淡写的“拔除”手势,一抹暗金色的光芒在微光夜视仪的视野中一闪而逝。速度快到超出了人类视神经的捕捉极限。
【目标锁定:幽灵小队全体成员。】
【剥夺概念:视觉、绝对方向感。】
【执行中——】
没有任何预兆,也没有任何能量碰撞的轰鸣。黑狼只觉得双眼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被针扎过的轻微刺痛。随后,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了绝对的、没有一丝光亮的死寂黑暗。
夜视仪的绿色微光消失了。城市斑驳的霓虹消失了。甚至连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轮廓,都被彻底从视觉里抹除。
但这还不是最致命的。
作为一名常年在高空、深海和丛林作战的顶尖死士,黑狼的内耳前庭系统受过极端残酷的训练。就算被蒙上眼睛,他也能凭借重力感知精准判断方位。但此刻,这种属于人类最底层的物理方向感,被硬生生地从他的脑海中剥离殆尽。
他突然分不清上下,也辨不明左右。狂风分明吹在脸上,他却感觉自己正头朝下,向着无尽的深渊倒坠。
“啊!”通讯频道里,一号狙击手发出一声失控的惊恐尖叫,“我的眼睛!我看不见了!我在哪?!”
训练有素的幽灵小队,在失去视觉和方向感的双重剥夺下,瞬间变成了惊慌失措的无头苍蝇。倒挂在两百米高空外的失重感和迷失感,足以摧毁任何特种兵的理智。
“开火!破窗盲射!”黑狼咬破了舌尖,用一股腥甜的剧痛强迫自己冷静。他凭借着最后残存的肌肉记忆,朝着记忆中苏烨所在的方位,死死扣下了扳机。
“砰砰砰——!”
五把装配了特制消音器的高动能突击步枪同时开火。
特制的贫铀穿甲弹撕裂了冰冷的雨幕。造价昂贵的防弹隔音玻璃,在密集的交叉火力网下瞬间崩碎。无数晶莹的玻璃碎渣像是一场绚烂的钻石暴雨,裹挟着冰冷刺骨的高空寒风,疯狂灌入黑暗的客厅。
大提琴的琴音被枪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但苏烨依然坐在真皮沙发上,连姿势都没有变过。
他端着那杯冰水。水面仅仅泛起一丝极其细微的波纹。
空间仿佛在这个男人周围发生了严重的折叠变形。那些足以击穿轻型装甲车钢板的子弹,在突入距离苏烨身体半米范围的瞬间,像是撞上了一堵由绝对静止法则构筑的高墙。子弹所携带的恐怖动能,被无形的规则之力瞬间剥夺清零。螺旋的弹道瞬间瓦解,刺目的火花在虚空中诡异地闪烁、熄灭。
“叮叮当当……”
弹头失去所有动力,像是一颗颗废铁般,无力地坠落在羊毛地毯上。连苏烨的衣角都没能擦破。
然而,客厅里的杀戮才刚刚开始。
在玻璃碎裂的瞬间,五名杀手凭借着战术绳索的惯性,直接荡进了室内。落地的一刹那,失去了绝对方向感的杀手们彻底崩溃了。
他们感觉自己像是被塞进了一个疯狂旋转的离心机里。地板在倾斜,天花板在颠倒,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大脑发送错误的平衡信号。
“敌人在哪!”一名死士狂乱地挥舞着枪管,枪口下意识地朝着有呼吸声的方向扫射。
“别开枪!是我!”另一个声音凄厉地惨叫。
黑暗中,消音武器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。子弹无情地撕裂防弹衣,击碎骨骼,洞穿血肉。客厅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,昂贵的真皮沙发被撕扯出大片棉絮。一号狙击手被自己人的子弹削掉了半个肩膀,惨叫声还没发出,又被另一侧盲射的流弹击穿了喉咙。
温热的血液在半空中炸成一朵朵刺眼的红雾。
没有掩体,没有战术配合。五个身经百战的顶级杀手,此刻就像五条被蒙住眼睛、扔进同一个斗兽场的疯狗。凭着本能的恐惧和对未知的战栗,朝着四面八方疯狂倾泻火力。
枪口的火光在黑暗的客厅里频频闪烁。每一次闪烁,都伴随着血肉横飞的沉闷声响和同伴变调的惨嚎。
血腥味瞬间盖过了空气中的冷雨气息。滚烫的鲜血溅在古典留声机的黄铜喇叭上,顺着金属纹理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。
一墙之隔的医疗室里,最顶级的隔音材料将外面的杀戮彻底屏蔽。微弱的医疗仪器呼吸灯静静闪烁,苏小夭翻了个身,睡得极其安稳。
整整两分钟的疯狂扫射。
直到最后一个弹匣被打空。枪膛发出空仓挂机的机械脆响。
大提琴的最后一个音符,恰好在此时落下。留声机的探针滑入空白的沟槽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客厅里重新陷入了极度的死寂。只有浓郁的血腥味和人濒死前的粗重喘息声在回荡。
黑狼倒在血泊中。
他的左腿被队友的穿甲弹打断,胸口防弹衣上嵌着七八颗变形的弹头,肋骨断了三根。他大口大口地吐着血沫,双手死死抠着浸透鲜血的羊毛地毯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。
他依然什么都看不见,依然分不清上下。但他能听到,一个平稳的、没有丝毫慌乱的脚步声,正在踩着满地的玻璃碎渣,一步步向他靠近。
“嘎吱……嘎吱……”
帆布鞋底碾碎玻璃的声音,像是一柄死神的丧钟,在他的耳膜上一下下敲击。
黑狼浑身剧烈地战栗起来。
他终于明白,刚才在暗网屏幕上看到的那串血红乱码,根本不是什么顶级黑客技术。那是属于高维存在的某种神罚。他们这群可笑的凡人,居然妄图来暗杀一个能在概念上改写物理法则的怪物。
一只冰冷的鞋底,轻轻踩在了黑狼满是鲜血的胸膛上。
【检测到高浓度濒死绝望与恶意。】
【正在提取附属概念:绝对厄运。】
苏烨站在黑暗中。随着他的指令,满地尸体和黑狼身上散发出的浓烈黑气,如同百川归海般,疯狂涌入他的掌心。那是这些杀手一生造就的杀孽,最终凝聚成了一颗肉眼不可见、却散发着极致毁灭气息的黑色光球。
苏烨随手将光球捏在手里,眼神冷漠地俯视着脚下这个苟延残喘的杀手之王。
“杀……杀了我……”黑狼的下颌骨剧烈颤抖。
他凭借着仅存的理智,极其费力地蠕动着嘴唇,试图咬碎藏在后槽牙里的特制氰化物毒胶囊。对于他们这种人来说,任务失败并不可怕,落入这种无法理解的怪物手里,才是真正的地狱。
然而,就在他的牙齿即将咬碎毒囊的瞬间。
苏烨脚尖微移,精准无误地踩在黑狼的侧脸上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响起。黑狼的下颌骨被这一脚直接踩得粉碎脱臼。下巴以一个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,毒牙从碎裂的牙床上混着血水滚落而出。
黑狼发出一声凄厉但模糊的哀嚎,身体像触电般抽搐。
苏烨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那双漆黑的眼眸里,没有怜悯,也没有折磨猎物的快感,只有绝对的肃杀。
“我不杀你。”苏烨的声音像结了冰的湖面,没有一丝温度,“你得活着滚回燕京。”
黑狼的瞎眼里,因为剧痛和极度的恐惧,流下了混浊的血泪。
“告诉秦霸天,他的十亿悬赏,我收到了。”苏烨将那颗蕴含着极致毁灭的黑色厄运光球,随手拍进了黑狼破碎的胸腔里,“这份回礼,让他接好。”
血腥弥漫。
丧钟敲响。
天灾,正在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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