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霉的墙皮剥落了一大块，砸在床头的旧铁皮柜上。
屋顶的裂缝还在往外渗着浑浊的雨水。水珠砸进床脚那个生锈的搪瓷盆里，发出单调刺耳的“滴答”声。狭窄的出租屋里，劣质退烧药的苦涩气味和常年不见阳光的霉味混杂在一起，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。
苏烨用力拧干手里的毛巾。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，冰凉的井水顺着他的指缝砸在地板上。
他没有在意冻得发僵的手指，只是沉默地将毛巾叠好，盖在床铺上那个女孩的额头上。
苏小夭紧紧闭着双眼。她原本苍白的小脸此刻烧得不正常的通红，单薄的胸膛剧烈起伏着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流。那台破旧的风扇在墙角发出垂死的“嘎吱”声，根本吹不散这屋里的闷热与死寂。
苏烨坐在床沿，目光死死盯着毛巾。他的脊背绷得很紧，像一张拉到极限、随时会崩断的硬弓。
“嘭！”
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毫无征兆地撕裂了雨夜的寂静。
那扇本就摇摇欲坠的铁皮门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。门轴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，整扇门板重重地砸在水泥墙上，震得头顶那盏昏黄的钨丝灯剧烈摇晃起来。
刺骨的穿堂风夹杂着雨水，瞬间倒灌进这间不足二十平米的出屋。
一双沾满泥泞的黑色军靴，毫不客气地踩在了掉落的门板上。
赵天虎吐出一口浓浓的雪茄烟雾。他披着一件被雨水打湿的黑色皮夹克，横肉丛生的脸上带着一抹暴虐的戏谑。在他身后，三个手里拎着钢管的壮汉鱼贯而入，像三堵墙一样死死堵住了狭窄的楼道口。
屋里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。
苏烨没有回头。他只是重新把小夭额头上被震歪的毛巾扶正，动作出奇的稳定。
“时间到了。”赵天虎把雪茄在墙面上碾灭，留下一个焦黑的疤痕。他大步跨进屋子，皮鞋踩在积水上，发出黏腻的声响。
苏烨终于站起身。他转过头，一双没有丝毫波澜的眼睛看向赵天虎。
“滚出去。”苏烨开口，声音像淬了冰的铁，“她病了。”
赵天虎先是一愣，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，肩膀剧烈耸动起来。他猛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纸团，狠狠拍在那张仅存的木桌上。
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，四条腿剧烈摇晃。
“一百万！”赵天虎夹着那张借条，粗短的手指用力敲击着桌面，“苏烨，你那个废物老爹从楼顶跳下去，摔得脑浆子都出来了。但他借的钱，一分都不能少。父债子还，天经地义！”
苏烨扫了一眼那张按着血手印的借条，下颚的肌肉微微绷紧。
“给她三天。”苏烨看着赵天虎的眼睛，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。
“三天？”赵天虎冷嗤一声。他突然从腰间抽出了一把带有血槽的弹簧刀。刀刃弹出的瞬间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爆鸣。
刀锋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血痂。赵天虎拿着刀，刀背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。“你当老子是开善堂的？别说三天，今天拿不出钱，老子就卸你一条胳膊收利息。”
话音未落，门口的一个壮汉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前猛踹一脚。
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苏烨的膝弯处。
巨大的冲击力让苏烨的身体猛地向下一沉。但他没有跪下，而是在膝盖距离地面还有一寸的地方，死死扣住了旁边的铁床架。
锋利的铁锈瞬间划破了他的掌心，鲜血顺着生锈的铁管流了下来。
苏烨硬生生地稳住了身形。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发出来，只是保持着半蹲的姿势，那双深渊般的眼睛死死钉在赵天虎脸上。
赵天虎被那眼神看得有些烦躁。他最讨厌这种硬骨头，尤其是这种明明已经被踩在泥里，却还敢用这种眼神看人的底层臭虫。
“还挺能扛。”赵天虎走上前，一把揪住苏烨的头发，迫使他抬起头，视线对准了病床上的苏小夭。“一百万，对你这种送外卖的废物来说，确实是个天文数字。不过，老子给你指条明路。”
苏烨的手指猛地收紧，铁床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赵天虎的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，指向了苏小夭那因为高烧而泛红的脸颊。“我找人查过了。你这个生病的妹妹，血型非常罕见。不仅如此，她那颗心脏，配型完美符合燕京一位大人物的需求。”
屋内的空气骤然凝固。
苏烨的瞳孔在这一瞬间收缩成了极细的针尖。手背上的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。
“不用一百万。”赵天虎的刀尖距离苏小夭的脸颊只有不到十厘米，“只要你点个头，这丫头今天我带走。账，一笔勾销。我还能大发慈悲，给你留个几万块钱办后事。”
“别碰她。”苏烨的声音哑得可怕，只有简单的三个字，却带着某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质感。
“你算什么东西，也敢教老子做事？”赵天虎脸色一沉。
他一把甩开苏烨的头发。旁边的两个壮汉立刻如饿狼般扑上来，一左一右死死按住苏烨的肩膀，将他整个人狠狠压在布满青苔的水泥墙上。
巨大的撞击力让苏烨的胸口一阵气血翻涌。墙面的粗糙颗粒擦破了他的脸颊，血丝渗了出来。
但他依然没有挣扎，更没有叫喊。他只是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孤狼，用一种完全剥离了人类情感的冷酷目光，死死盯着赵天虎手里的刀。
赵天虎嫌恶地在皮衣上擦了擦手，转身走向那张破旧的铁床。
逼仄的出租屋，在这一刻突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、极度反差的死寂。
门外瓢泼的大雨仿佛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。砸在搪瓷盆里的水滴声被无限放大，滴答、滴答，像极了某种倒计时。一只趋光的飞蛾疯狂地撞击着头顶那盏昏黄的钨丝灯，翅膀扑腾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。灯光因此忽明忽暗，将赵天虎那庞大扭曲的影子投射在发霉的墙壁上。
铁锈的腥味，盖过了劣质退烧药的气味。
赵天虎扬起了手里的弹簧刀。暗红色的血槽在钨丝灯下折射出冰冷的光。冰凉的刀锋，已经贴上了苏小夭那苍白、脆弱的脖颈。
高烧中的女孩无意识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呢喃。
那一瞬间，苏烨听到了自己脑海中某根名为“理智”的弦，彻底崩断的声音。
【叮。】
一声毫无起伏的机械音，毫无预兆地在苏烨的听觉神经中炸响。
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。飞蛾停滞在半空，滴落的雨水悬浮在搪瓷盆上方。
【目标锁定：赵天虎。】
【恶意浓度检测：极度恶意。满足剥夺条件。】
【阴影典当行，已激活。基础概念剥夺，已解锁。】
没有任何繁琐的解释。
苏烨的视网膜上，一层深邃的暗金色光幕瞬间展开。他清晰地看到，在赵天虎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方，悬浮着几个散发着幽光的虚幻标签——
[好运：10年][痛觉神经：正常]
[运动神经：完好]
赵天虎丝毫没有察觉到空间的异样。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，扯出一个残忍的冷笑。
握着弹簧刀的手臂猛地发力。锋利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向下压去，直切女孩那层薄薄的皮肤下跳动的颈动脉。
刀锋距离那脆弱的血管，仅剩最后一公分。
苏烨猛地抬起头。
漆黑的瞳孔深处，燃起一抹刺目的暗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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