刺鼻的来苏水气味,被中央空调的冷风吹得有些发腻。
市中心医院顶层,整整一层楼的VIP区域被彻底清空。走廊两侧,每隔三米就站着一名戴着战术耳机的黑衣保镖。他们双手交握在身前,犹如一排没有感情的雕塑。
而在尽头那扇重症监护室的防爆门前,站着一个男人。
冷锋。
他穿着最简单的黑色战术背心,布料被底下如岩石般坚硬的肌肉撑得紧绷。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,但每一次呼吸,都像是一头蛰伏的史前猛兽在吞吐着空气。胸腔起伏间,走廊里的气压仿佛都在随之升降,发出一阵极其沉闷、充满压迫感的风箱声。
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向两侧滑开。
金属门摩擦的轻微声响,瞬间吸引了走廊上所有保镖的视线。
苏烨走了出来。
他身上的廉价T恤还沾着外面的冷雨,衣角边缘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。帆布鞋踩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,留下一个个泥泞的脚印。在这个象征着本市最高权势与财富的无菌空间里,他显得格格不入,却又闲庭信步。
“站住。”冷锋没有转身,只是眼皮微抬。
仅仅是两个字,整条走廊的空气仿佛瞬间粘稠了起来。几十名保镖同时将手探入西装内侧,数十道冷冽的杀气如同实质般,死死锁定了苏烨的心脏与眉心。
苏烨连看都没看那些保镖一眼,视线越过冷锋的肩膀,落在厚重的防爆门上。
“我说了十分钟。”苏烨看了一眼墙上的电子时钟,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现在还剩三十秒。”
冷锋的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危险。他跟着沈富海十年,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,见过无数亡命之徒。但眼前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身上有一种让他浑身汗毛倒竖的特质。
那是一种将所有生命视作草芥的绝对冷漠。没有恐惧,没有伪装,只有俯视。
“秘书办说有个疯子要来。”冷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右脚向后撤了半步。
伴随着他这个细微的动作,脚下那块坚硬的大理石地砖,竟然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细微喀嚓声,裂开了一道蛛网般的细纹。
“看来就是你。”冷锋的肌肉瞬间绷紧,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。
就在他准备动手的瞬间,防爆门上的扩音器里突然传出极其虚弱、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咳嗽声。
“冷锋……让他进来。”
冷锋眉头紧锁,但还是侧过了身,让出了一条通道。
苏烨面无表情地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病房内的温度被精准控制在恒定的二十四度。
奢华得不像医院的巨大套房里,摆满了全世界最顶尖的生命维持设备。各种指示灯在昏暗的房间里闪烁,心电图机的电子脉冲声“滴——滴——”地回荡着,机械而冰冷。
病床上,躺着一个形如枯槁的老人。
本市首富,沈富海。
这位曾经叱咤风云、跺一跺脚全城都要震三震的商界巨擘,此刻只能靠着十几根透明的硅胶管续命。他那浑浊的眼球死死盯着苏烨,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动破旧的风箱,贪婪地攫取着制氧机输送过来的氧气。
床边的西装秘书满脸怒容,指着苏烨破口大骂:“你算什么东西!谁给你的胆子闯……”
“你还有两天的命。”
苏烨根本没有理会秘书的狂吠。他拉过床边的一张真皮沙发,坦然坐下,背脊挺直,字字如刀。
“燕京秦家答应你的配型,最快也要五天后才能到。他们没打算让你活。”
沈富海的瞳孔猛地收缩,插着留置针的手背上,青筋暴起。旁边的生命监测仪突然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,心率曲线剧烈波动起来。
秦家做局,心脏配型。这是绝密中的绝密。眼前这个满身泥水的穷酸小子,怎么可能知道?
秘书先是一愣,随即气急败坏地吼道:“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!沈董的病情也是你敢乱嚼舌根的?保安呢!马上把这个疯子给我扔下楼!”
苏烨依旧没有看那个跳梁小丑。
他平静地摊开了流着血的右手。
病房里的空气,随着他这个动作,仿佛微微扭曲了一下。一团散发着浓郁生机与暗金色光泽的球体,悄无声息地悬浮在他的掌心上方。那光芒纯粹得让人不敢直视,没有丝毫温度,却带着某种凌驾于物理法则之上的威压。
仅仅是光晕散发出来的一丝气息,就让沈富海觉得因为器官衰竭而剧痛无比的胸腔,奇迹般地轻松了一丝。
沈富海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极其骇人的贪婪与求生欲。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死死抓紧了昂贵的丝绸床单,指甲几乎要将其刺破。
“那是什么?”沈富海的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剧烈摩擦。
“赵天虎的十年寿命。”苏烨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,“附带他原本的绝对健康。”
此言一出,病房内瞬间死寂。
随后,秘书发出一声极度荒谬的冷笑。他用力扯了扯领带,仿佛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:“你是不是有病?拿个全息投影的小魔术,跑来沈董面前装神弄鬼?还寿命?你怎么不说你能点石成金?现在的骗子连最基本的常识都不顾了吗!”
沈富海没有笑。
他死死盯着那团光球,本能地感受到了一种致命的诱惑,那是每一个濒死之人对生的本能渴望。但他是一个纯粹的资本家,是一个靠着算计和阴谋爬上首富宝座的老狐狸。
他更相信逻辑和利益。一个底层送外卖的负债学生,怎么可能掌握这种神明般的手段?这绝对是某种极其高明的幻觉骗局,或者是秦家派来试探他的棋子。
“年轻人。”沈富海艰难地喘了一口气,眼神变得极其阴冷,“你知不知道,上一个敢在这个病房里骗我的人,已经被灌满水泥沉到江底了。”
“一百亿。”苏烨看了一眼手里的光球,直接报出了价格。他没有任何解释的兴趣。
“疯了!你绝对是疯了!”秘书气得浑身发抖,指着苏烨的手指都在打颤。他猛地砸向床头的红色警报器,“冷锋!滚进来!”
厚重的防爆门应声而开。
冷锋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病房中央。他没有说话,但极其强大的武道气场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,连空气都似乎变得沉重了几分。
“打断他的四肢。”沈富海闭上了眼睛,对这场荒诞的闹剧彻底失去了耐心,“留一口气,查清楚他背后到底是谁。”
“是。”冷锋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。
病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绝对的冰点。
巨大的落地窗外,一道闪电无声地划破夜空,但沉闷的雷声还未传进屋子。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极静。生命监测仪的电子音仿佛被无限拉长,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微风吹起了一张雪白的病历单。
那张纸在半空中悄然打着旋飘落。
在纸片触碰到大理石地面的那一瞬间。
冷锋动了。
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。他原本站立的那块名贵波斯地毯,瞬间被恐怖的反作用力撕裂,棉絮漫天飞舞。大理石地面直接被踩出了两个深坑,碎石四溅。
冷锋的身体化作一道模糊的残影,右拳带着撕裂空气的凄厉音爆声,直取苏烨的面门。
这一拳,带着他十年来在地下黑拳市杀出来的全部底蕴,足以在一头成年水牛的头骨上开个大洞。
冷锋的眼神像一块万年寒冰。他已经看到了这个狂妄的年轻人颈椎折断、脑浆迸裂的下场。没有任何凡人能躲开他这全力一击,绝对没有。
强劲的拳风卷起残渣,甚至已经吹起了苏烨额前的碎发。
苏烨依旧坐在真皮沙发上,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。
他没有躲,也没有退。
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,修长的手指在半空中,轻轻交错。
“啪。”
一声极其清脆的响指声,在死寂的病房里荡开。
狂风骤停。
杀意瓦解。
冷锋那摧枯拉朽的重拳,硬生生地停在了苏烨鼻尖半寸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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