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锋嚼着口香糖的动作突然僵住。
脖颈上密密麻麻的马蜂包已经肿成了紫黑色，像是一串狰狞的葡萄挂在皮肉上。
神经毒素在心脉受损后迅速倒灌，钻心的麻痹感让他连站稳都成了奢望。
他摇晃了两下，眼神涣散，整个人重重地向后栽去。
苏烨没有回头。
他手里依旧把玩着那枚闪烁着暗金光芒的气运碎片。
就在冷锋的后脑勺即将磕在坚硬的青石板上时。
苏烨修长的右手微抬，在那只掉漆的搪瓷杯边缘轻轻弹了一下。
“当——”
一声清脆的瓷器撞击声。
一缕肉眼无法察觉的灰白色气息，从巷子角落那几株早已干枯的野草根部被强行抽离。
随即。
这缕生机在半空中打了个旋，直接撞进了冷锋的后心。
“咔吧。”
冷锋原本骨折的左臂发出一声脆响，错位的骨节在生机的冲刷下自行复位。
肿胀如猪头的脸庞迅速消肿。
那股让他几乎窒息的毒素，在零点一秒内被排出了体外，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顺着毛孔渗出。
冷锋猛地睁开眼。
双手一撑地板，一个利落的鲤鱼打挺翻身站起。
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。
刚才被影魔震碎的隐隐作痛感消失得无影无踪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感。
“老板……谢了。”
冷锋低头看着地上的那滩黑水，声音有些发沉。
他知道，刚才自己已经在鬼门关转了一圈。
这个男人不仅能取人性命，更能随手玩弄生死规则。
苏烨端起搪瓷杯，将里面最后一点温吞的茶水泼在脚边的阴影里。
“收拾一下。”
“剩下的，白夜会处理。”
说完，他迈开步子，鞋尖磕在青石板上，发出有节奏的节奏。
浅灰色的睡衣在夜风中微微晃动，像是个刚散完步回家的普通邻家青年。
但他指缝间偶尔漏出的一丝金光，却足以让这方天地的因果都在瑟瑟发抖。
……
燕京，地下百米基地。
极其安静的医疗室内，空气几乎要凝固。
秦无道靠在真皮沙发上，左手捏着一根没点燃的雪茄。
他闭着眼，正在感受体内那股澎湃跳动的天命气运。
那是他立足这个世界顶端的根基。
只要气运在，他就是这个世界的中心。
“咔嚓。”
一声细微的裂纹声，在死寂的办公室内显得格外出跳。
秦无道猛地睁开双眼。
原本放在茶几上、散发着幽幽青光的青铜法器残片。
此刻竟然毫无征兆地裂开了。
一道锯齿状的缝隙从中心蔓延，原本温润的古意瞬间消散，化作了一堆废铁。
紧接着。
“砰！”
头顶那盏价值数十万美金的极简风格吊灯，其中的一颗感应芯片突然短路自燃。
炸裂的玻璃碎片如雨点般砸下。
其中一块边缘如刀片般锋利的碎片，贴着秦无道的侧脸划过。
带起一道血痕。
秦无道摸了摸脸颊。
指尖沾染的猩红让他原本冷静的眸子瞬间布满了寒意。
这种事，在他过去三十年的人生里，从未发生过。
他是天命所归，连平地摔跤这种小概率事件都不会发生在他身上。
可现在。
玻璃碎片竟然划伤了他的脸。
“少爷！”
助理推门而入，手里的加急文件掉了一地。
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刚出厂的复印纸。
“南美那边……那条稀土矿脉……”
“说。”
秦无道语气冰冷，嗓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刚才发生了里氏三级的轻微地震，导致地下河改道，由于工程方操作不当……整个矿坑全塌了。”
助理带着哭腔，声音颤抖。
“那条矿脉被地下涌出的硫酸盐彻底污染，开采价值归零了。”
“而且，我们在那边的三架私人货机，在起飞时正好撞上了迁徙的候鸟，发动机全毁了。”
秦无道坐在沙发上。
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死人般的惨白色。
他感觉到。
自己体内原本饱满如海的气运，此刻就像是一个被针扎破的气球。
正在顺着某种因果线，疯狂地向外宣泄。
“苏……烨。”
秦无道几乎要把后槽牙咬碎。
每一个字都带着浓郁的血腥味。
他知道影魔失败了。
不仅失败了，连他附着在影魔身上的那一丝气运本源，都被对方硬生生地割断了。
由于这股气运与他本体同根同源。
在那一端被强行剥夺后，因果的连锁反应开始在他身上疯狂反噬。
“轰——”
医疗室的电力系统彻底瘫痪，应急红灯疯狂闪烁。
在这片猩红的光影中。
秦无道死死抓着沙发的扶手。
天命的反噬让他心脏如遭重锤，一口逆血直接喷在了面前的茶几上。
他引以为傲的“绝对好运”，正在崩塌。
……
天海市，阴影典当行。
白夜坐在大厅的柜台后面。
面前摆着一碗还没吃完的红油泡面，叉子挂在边缘。
当铺的大门发出一声轻响。
苏烨迈步走入。
白夜看到苏烨手中的金色碎片时。
嘴里的一口泡面差点直接喷到了主控显示屏上。
他瞪大双眼，后背的冷汗瞬间打湿了T恤。
那种高维度的压迫感，即使隔着一段距离，也让他灵魂深处产生了臣服的冲动。
“老板……这玩意儿……”
白夜揉了揉发麻的头皮，声音都在打颤。
“这就是你刚才抽回来的‘天命’？”
苏烨随手将金色碎片抛给白夜。
就像抛出一块过期的巧克力。
“拍照。”
“起拍价一千亿，或者……”
苏烨顿了一下，转头看向正在一旁拎着水桶、满脸卑微的楚修。
楚修感觉到苏烨的视线，浑身一哆嗦，赶紧把头深深埋了下去。
那把曾经名震昆仑的剑，如今被他当成搅动肥皂水的棍子。
“或者是三件同等价值的超凡法器。”
苏烨坐回老板椅上，指尖摩挲着茶杯。
“挂在暗网最顶层的‘神格交易区’。”
“告诉那帮被困在寿命尽头的老怪物。”
“想要强行改命、想要让家族万年不朽的，拿命来换。”
白夜深吸一口气。
他看着手里那团像活物一样蠕动的金光，喉咙干涩得要命。
作为顶级黑客，他知道这个帖子一旦发出去，会引发多大的地震。
这不是在卖天赋。
这是在卖这个世界的“主角位”。
“好，我马上办。”
白夜放下泡面，手指在键盘上带出一串残影。
他的脸色因为过度亢奋而泛起病态的潮红。
角落里，正在拖地的楚修看着那团金光，眼神迷茫。
他曾以为古武是这世间的至高追求。
可现在。
连虚无缥缈的气运都被明码标价地放在货架上。
他突然觉得，自己这辈子的傲慢和坚持，就像是小孩子在泥坑里玩的过家家。
“楚修。”
苏烨冷淡的声音响起。
楚修一个激灵，瞬间跪倒在地。
“老板，我在！”
“明天，带沈富海去一趟秦家在天海的白手套分部。”
苏烨指了指已经贴好标签的金色碎片。
“这东西卖掉之前，我要秦无道在天海的最后一根钉子，也被连根拔起。”
苏烨看着落地窗外初生的曙光。
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。
“运气这种东西。”
“既然他把握不住，那就换个人来当主角。”
曙光刺破黑夜。
暗网红灯爆闪。
世界观，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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