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色真气狂龙撞击在苏烨身上的瞬间,声音消失了。
不是那种被抵消后的沉寂,而是“声音”与“动能”的概念被强行从这一方空间抽离。原本能把航空钢板绞成碎片的真气风暴,在触碰到苏烨风衣衣角的一刻,突兀地变成了无害的微风,连他鬓角的一根发丝都没吹乱。
冷锋蹲在后方,把最后几颗剥好的山核桃仁塞进嘴里,嚼得嘎嘣响。他看着那四条气势汹汹的狂龙化作虚无,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
苏烨站在阵法中心,右手五指在虚空中轻盈地弹拨,仿佛在拨动几根无形的琴弦。
“修道一甲子,修的是那点自以为是的傲慢吗?”
苏烨的声音平稳地传开,在每个人的耳膜上轻轻跳动。
视网膜深处,阴影典当行的账本疯狂翻动,四道金色的因果线从他的指尖延伸出去,死死缠绕在东南西北四位大宗师的脖颈上。
【剥夺概念:职业操守。】
【剥夺概念:忠诚。】
【赋予概念:极致贪婪。】
南宫老者原本那双透着冷光的眸子,在光线扭曲的刹那,突然漫上了一层诡异的赤红。他握剑的手指松了又紧,原本锁定在苏烨身上的杀机,在那股名为“贪婪”的毒素浸润下,竟然自行溃散。
太一门的清规戒律、秦家给出的供奉承诺、身为宗师的脸面……这些原本沉重的枷锁,在他脑子里像被大火烧过的纸灰,风一吹就散了。
他眼角的余光不自觉地斜向了秦无道。
那里,秦无道怀里的天命玉符正散发着诱人的暗金光芒。更不用说那枚空间戒指里,还藏着秦家多年来收集的、足以让任何修士发疯的灵石储备。
“南宫,你在等什么?杀了他!”
秦无道躲在光罩后面,脸色因为兴奋而显得有些狰狞。他没注意到,自己视若依仗的保镖,眼神已经变了质。
“嗡——”
南宫老者的长剑发出一声低吟。
他没有刺向苏烨。
反而在众目睽睽之下,猛地转身,脚下的地板被他瞬间蹬碎。
刺向苏烨的青色剑气狂龙在半空一个硬生生的折返,带着刺耳的爆鸣,直直撞在了秦无道的护体光罩上!
“砰!”
暗金色的光罩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,像受惊的肥皂泡般剧烈扭曲。
“南宫!你疯了?”秦无道原本由于狂喜而张大的嘴巴瞬间僵住,舌头顶在牙槽上,半个字都吐不出来。
他后退了半步,由于动作太猛,后脑勺重重磕在后面的控制柜上,疼得眼角直抽。
不只是南宫。
北冥宗师那双原本蕴含冰霜的枯手,此刻由于过度贪婪而微微颤抖。他盯着秦无道脖子上的挂坠,喉结剧烈滚动,干裂的嘴唇开合,带出一股贪婪的涎水。
“南宫道兄说得对。”北冥宗师的声音沙哑得厉害,像是有无数蚂蚁在胸腔里爬,“秦家这点买命钱,哪抵得上那块天命玉符?”
“老夫也要一份!”
东极和西荒两位宗师互相对视一眼,原本默契的配合瞬间瓦解。他们像两头为了争夺地盘而红了眼的饿狼,甚至没等招呼,就一左一右扑向了秦无道。
漫天真气在这一刻彻底变了味道。
原本是为了诛杀苏烨而设的四象绝杀阵,在那股被放大了数百倍的贪婪之下,变成了针对秦无道的死亡牢笼。
“你们……你们敢背叛我?”
秦无道死死攥着天命玉符,手心里的汗把玉石浸得湿冷。他眼底那种属于主角的傲慢终于崩塌了,瞳孔由于过度震惊而不断颤抖。
他怎么也没想到,苏烨连手都没抬,就用人性最丑陋的一面,把他最强的盾牌变成了杀他的刀。
苏烨走到一旁。
冷锋很有眼色地从废墟里拎出一张还算完整的北欧极简风转椅,用袖口把上面的灰尘掸干净。
苏烨坐下,双腿交叠。他从衣袋里掏出一包刚买不久的纸巾,抽出一张,慢条斯理地擦掉指缝里刚才不小心蹭到的金属粉末。
“秦公子,现在的剧本,你还满意吗?”
苏烨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,带着一种剥离了温度的戏谑。
“不!这不可能!我的命格……我是主角!”
秦无道语无伦次地咆哮着。他还没来得及按下手里那个紧急引爆装置,南宫老者的一记重掌已经印在了他的胸口。
“喀嚓!”
那是肋骨由于承受不住真气冲击而齐根折断的脆响。
秦无道像一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,重重砸在控制台上。他张开嘴,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在银色的面板上,顺着缝隙流进精密电路。
“老夫护你这么久,这块玉,就当是提前结清的利息吧!”
南宫老者哪还有半点仙风道骨?
他面目狰狞地扑上去,右手呈爪,直接抓向秦无道怀里的玉符。由于用力过猛,指甲在秦无道的皮肉上带起几道血淋淋的沟壑。
“滚开!那是老子的!”
北冥宗师一道冰封真气扫过,竟然为了争夺战利品,直接把南宫老者的衣袖冻碎了一半。
四位平日里高高在上的隐世宗师,此刻毫无形象地把秦无道按在地上。他们互相对轰,互相谩骂,像极了那些在巷子里为了半块馒头而互殴的流浪狗。
秦无道的脸紧紧贴在冰冷的钢板上,那只昂贵的皮鞋在挣扎中被踢掉了一只。
他透过乱糟糟的人群,看到了那个坐在转椅上、优雅地看着戏的年轻男人。
苏烨拿起旁边的白开水,喝了一口。
“沈富海挑的核桃确实不错。”
苏烨侧头对冷锋说。
“就是碎渣有点多,回头让他换一间供应商。”
冷锋点头,余光瞥了一眼正在地上被踩断了一根手指、发出惨烈尖叫的秦无道,喉结动了动,没说话。
这就是神明的手段。
把你最重要的东西,变成埋葬你的坟墓。
秦无道的玉符被强行拽了出来。
连带着他那件手工定制的西装领口,也被粗暴地撕扯成了碎片。
他瘫在血泊里,眼神涣散,眼角由于绝望而流下一行浊泪。
原本光芒四射的天命气运,在四个贪婪的老头面前,微弱得像风里的残烛。
苏烨放下水杯,站起身。
“戏看完了,该收网了。”
他一步步走向那个已经成了血人的秦公子,皮鞋敲击地面的声音,成了这堡垒里最后的丧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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