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的天花板毫无征兆地开裂，这种裂纹不像是重锤砸击出的物理损毁，更像是某种被过度拉伸的画布，承受不住背后的力道而撕开了几道漆黑的缝。
那是空间层面的塌陷。
一道冰冷的意志顺着那根若有其事的因果线降临，密室内的气压在瞬间升高到了让人耳膜生疼的程度。白夜面前的显示器屏幕开始疯狂跳动电火花，机箱里的风扇发出刺耳的哀鸣。
苏烨没抬头，他手里还捏着那团被称为“天命”的暗金光球。他只是伸出另一只手，在空气中做了一个“剪断”的动作。
视网膜里的因果盘转动了一下，清脆的“咔嚓”声在苏烨脑海里回荡。
天花板上那股令人窒息的意志像是断了线的风筝，在一声极其不甘的低吼中消散。那几道漆黑的裂纹迅速合拢，密室重新归于平静，只剩下白夜粗重的喘息声。
“老板，刚才……那是神吗？”白夜嗓子眼发干，扶着桌角的手指还在控制不住地打摆子。
“不是神。”苏烨将那团光球举到眼前，暗金色的流光映照在他的瞳孔里，“只是个不想丢掉诱饵的钓鱼人而已。不用管他，鱼线断了，他短时间内下不来。”
苏烨把光球随手丢在黑曜石桌面上。
“沈富海。”
一直守在门口、身体挺得像杆标枪的沈富海立刻推门而入。他现在的外貌年轻了二十岁，浑身真气充盈，走起路来虎虎生风，再也没了之前那种油腻商人的姿态。
“苏爷，您吩咐。”沈富海低头行礼，目光掠过桌面那团金光时，瞳孔缩了一下。
“把这东西，挂到咱们当铺的官网上。还有，暗网和古武界的那个什么‘琳琅榜’，也发一份。”苏烨指着那团天命气运，声音平稳，“标价：面议。但凡是有兴趣的宗门，明天早上准时来当铺门口报到。”
沈富海愣了半秒，喉结剧烈滚动。
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了。古武界那些老怪物们为了争夺一株百年灵药都能灭人满门，现在老板要把这决定一个时代走向的“主角光环”拿出来拍卖？
这天，怕是真要塌了。
……
太一门。
屹立在昆仑之巅的青铜大殿内，原本正处于一种凝重的死寂中。
掌教玄机道人坐在首位，手里紧紧攥着碎裂的楚修命牌，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。下方坐着几名长老，个个脸色阴沉。
“楚修被废，霜河剑折断，此乃我太一门千年来未有之奇耻大辱！”一名长老拍案而起，面前的青石砖被他的掌风震得粉碎。
玄机道人正准备开口签发那道汇聚了七大宗门的“屠魔令”，一名守门弟子突然连滚带爬地冲进大厅。
“掌……掌教！快看琳琅榜！”
弟子手里的平板电脑差点飞出去，声音抖得不成人样。
玄机道人眉头皱起，随手一招，平板落入手中。屏幕上，一张极其高清、带着暗金光泽的光球照片占据了榜首。
下方的文字介绍只有寥寥数语，却像是一颗核弹，直接炸碎了整间大殿的氧气。
【阴影典当行新货：太一门气运残片、秦家天命主角光环完整体。】
【效用：融合者可无视瓶颈强破大境，万劫不沾，福泽三代。】
玄机道人的手抖了一下，平板电脑的钢化膜直接被他的指力捏出了一道裂纹。
他那双原本装满愤怒的眼睛，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，被一种深入骨髓的贪婪所替代。
什么楚修，什么命牌，什么折断的名剑。
在“天命”面前，全成了狗屁。
“气运……真的是被抽出来的完整气运！”玄机道人猛地站起身，因为起得太快，身后的红木交椅被真气直接掀飞。
“屠魔令收回来！”
“通知后勤部，把宗门宝库里那三株万年雪莲、还有那柄‘断空刃’全部装箱！”
“所有人，随我下山！明天早上，我要在天海市见到那间当铺！”
不仅仅是太一门。
蜀山剑宫。
终年云雾缭绕的剑池边，一位正在闭死关的老头突然破关而出。他那长达三米的胡须在空中乱舞，脚底下的湖水被剑气劈开一道长达百米的深沟。
“练了一辈子剑，却始终摸不到天道的边，老子缺的就是那点气运！”
“给我备机！去天海市！谁敢挡路，我就斩了谁！”
药王谷。
平日里救人无数、自诩清高的谷主，此刻正发了疯一样把珍藏了几百年的灵丹妙药往乾坤袋里塞。
“医术救不了命，气运才能救命！快！去晚了连汤都喝不上了！”
一夜之间。
原本为了声讨苏烨而集结的古武大军，在这一刻彻底变质。那些平时躲在深山老林里、几十年都不下山的老怪物们，纷纷动用了这辈子最快的速度。
有的御剑而行，带起的破音障声震碎了沿途的玻璃；有的坐着家族安排的私人飞机，要求飞行员把引擎烧红了也要抢时间。
所有的目标只有一个：天海市，阴影典当行。
……
次日清晨。
天海市的老街本是一片幽静。
但今天，这里的空气里混杂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。
十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红旗轿车、甚至还有几架低空盘旋的直升机，将街道两侧堵得水泄不通。那些平时在新闻里都见不到的商界巨头，此刻只能缩在最外围，卑微地看着中心地带。
典当行的大门还没开。
门口却已经站了二十几个穿着长衫、道袍或者奇装异服的人。
他们每个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，都让周围的空气发生了微微的扭曲。有的掌教背负长剑，有的手里捏着念珠，眼神里全是那种恨不得把大门看穿的狂热。
“玄机老道，你太一门不是发了屠魔令吗？怎么第一个跑来了？”
蜀山剑宫的老头冷笑一声，抱着长剑靠在电线杆上，鞋尖轻轻点着地面。
玄机道人面不红气不喘，整理了一下身上原本为了出征准备的紫金道袍，指尖掐了一个道印。
“贫道是来……感化妖孽的。若是那气运落在别处，怕是会生灵涂炭，唯有我太一门正法才能镇压。”
“我呸！你那点心思，连路边的野狗都瞒不住。”药王谷主冷哼一声，手里攥着一个特制的排号小木牌，“老子凌晨三点就到了，这第一顺位是我的。”
“笑话！按修为排，你也配站前面？”
原本高高在上的宗门领袖们，此刻为了谁先跨进那道门，竟然开始像菜市场里抢打折鸡蛋的大妈一样。
推搡。
谩骂。
甚至有人开始暗中动用内力，试图把旁边的人挤开。
大厅的红木门“吱呀”一声，缓缓打开。
楚修穿着那身洗得甚至有点发白的灰色保安服，手里拎着一根特制的黑色警棍。他那张原本孤高冷傲的天才脸庞，此刻没有任何表情，眼神比当铺里的石头还冷。
他跨出门槛，看着面前这群曾经让他需要跪拜的宗门长辈。
“吵什么？”
楚修的声音不大，却带着一种极其干脆的利落。
他手里的警棍在大理石门柱上敲了敲，发出“梆梆”的闷响。
“老板还没睡醒。”
“所有人，不管你是哪家的掌教还是闭关的老祖。”
楚修眼神掠过玄机道人，甚至连半秒钟的停留都没有，仿佛在看一个路人甲。
“现在。”
“给我在人行道上排成一排。”
“谁敢动用内力干扰排队，就取消竞买资格，顺便……”
楚修顿了一下，警棍指向街道尽头的垃圾桶。
“顺便去那边扫地。”
全场死寂。
玄机道人的脸变成了猪肝色，他可是楚修的师伯！
“楚修！你竟敢……”
玄机道人往前踏了一步，周身真气刚要爆发。
楚修没废话，手里的警棍带出一道残影。
“啪！”
一声脆响，警棍精准地抽在玄机道人的头冠上。虽然没动用真气，但那股纯粹的力量直接把玄机道人的发髻抽得歪向一边，紫金冠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。
“我说。”
“排队。”
楚修平视着他，语气像是在宣读一份公文。
玄机道人僵住了。
他看着楚修那双死水般的眼睛，突然想起了楚修体内那截消失的剑骨。
一股从脚底板直窜脑门的凉气让他瞬间清醒。
能把楚修这种妖孽收服成看门狗的人。
他太一门，惹得起吗？
两秒钟后。
这位称霸昆仑几十载的掌教，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金冠，一言不发地站在了人行道的第一位。
蜀山剑宫的老头见状，缩了缩脖子，也老老实实跟在了后面。
药王谷主叹了口气，把排号牌塞进兜里，规规矩矩地排成了第三个。
清晨的阳光下。
一群足以改变世界格局的古武大佬，在小小的典当行门口，排成了一条整齐的直线。
安静。
极致的安静。
街道转角，一个送奶的工人在自行车上揉了揉眼，嘴里的煎饼果子掉在了地上。
人跪了。
队排了。
戏，才刚开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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