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富海在大厅内整理着一叠厚厚的暗纹皮质账本，指尖因为过度用力在纸页上压出了清晰的白印。他拿起手边一只蓝色的圆珠笔，在表格末尾划掉了一串数字，圆珠笔的油墨有些断断续续，他在废纸上胡乱涂了几圈才重新出水。
楚修站在大门口，黑色橡胶警棍有节奏地拍打着掌心。门外那群名震一方的掌教们，此时正为了谁能先跨过那道半寸高的门槛争得面红耳赤。
“老板醒了。”楚修沙哑地吐出四个字。
原本吵闹的老街瞬间死寂，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强行屏住。
苏烨从内室走出来，身上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睡意。他没有看向门口那些足以让世俗政权震荡的大佬，而是走到沈富海身边的红木柜台后，伸手从抽屉里取出一颗散发着暗金流光的球体。
光球出现的瞬间，空气里的氧气像是被瞬间抽干，大厅的灯光由于因果律的干扰而疯狂闪烁。
“东西在这里。”苏烨将光球随手丢在黑金石桌面上，“不要钱，只要‘根基’。谁出的筹码能让这个柜台沉下去，东西就归谁。”
排在首位的太一门玄机道人喉结剧烈滚动，他猛地向前跨了一步，手里死死攥着一个乾坤袋，指缝里渗出了细密的汗珠。
“苏老板！我太一门愿出……”
“滚开！”
一只包裹着凌厉剑气的枯手直接按在了玄机道人的肩膀上。来人须发皆白，背负一柄通体漆黑的长剑，每走一步，脚下的地板都会留下一道焦黑的剑痕。
昆仑剑宗掌教，剑圣顾长风。
顾长风没看玄机道人，而是死死盯着桌上的那团“天命”。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，此刻燃烧着一种近乎疯魔的狂热。
“苏老板，太一门那点破烂救不了你的台面。”顾长风的声音沉闷如雷，他反手将一块通体紫红的令牌拍在桌上，“这是昆仑地下的‘紫微灵脉’龙头锁。只要捏碎它，昆仑千年的灵气归你。还有，这是本宗的三件镇派道器、九千卷秘传孤本。”
大厅内的空气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。
玄机道人面色瞬间涨红，指关节捏得咔咔直响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这是在赌命，昆仑剑宗这是要把整座山的祖宗基业都当了。
苏烨低头看了看那张紫红令牌，又看了看顾长风。他没有露出任何惊讶的表情，只是伸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。
令牌上的紫光瞬间熄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灰败的死气。
“成交。”
苏烨的手指划过桌面，将那团暗金色的“天命光环”推到了顾长风面前。
“沈富海，入账。昆仑剑宗，以后除名。”
沈富海重重地合上账本，发出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顾长风大笑着抓起那团光环。他根本不理会周围那些掌教们赤红如血的嫉妒眼神，更不在乎宗门是否除名。在他看来，只要拿到了这个“主角光环”，他就是这方天地的主宰，宗门可以随时再建。
“哈哈哈哈！千年苦修，不如今日一当！”
顾长风猛地将光球按向自己的眉心。
轰——！
一股纯正到极致的暗金色能量洪流，以顾长风为中心，呈圆环状向四周暴力扩散。大厅的红木大门被真气直接震成齑粉，那些站在门口的掌教们被这股气浪冲击得连连后退，有人嘴角甚至溢出了血迹。
顾长风原本枯槁的皮肤开始迅速变得饱满，满头白发在三秒内彻底转乌。他感觉到天地间的灵气仿佛找到了出入口，正顺着每一个毛孔发了疯一样涌入他的体内。
他从未感觉到自己如此强大。
那种看穿因果、掌控万物的错觉，让他整个人都飘到了半空中。
顾长风缓缓低头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台后的苏烨。他眼底那抹原本隐藏得很深的贪婪，此刻终于由于力量的暴涨而彻底失控。
杀机。
一种足以冻结空气的寒冷剑意，死死锁定了苏烨。
“苏老板，东西确实是好东西。”顾长风悬浮在空中，周围的空气被他的剑压扭曲成一道道黑色的细线，“但这种神物，留在你一个凡人手里，实在是浪费了。”
他想杀人越货，把刚才典当出去的“根基”再抢回来。
楚修握紧了警棍，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弓，体内的赋予真气瞬间沸腾。
苏烨却连坐姿都没变，甚至没抬头看这位“新晋神明”一眼。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略显褶皱的纸巾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接触过光球的指尖。
“凡人？”
苏烨自言自语了一声，语气里透着一种像是看着幼童在挥舞生锈铁剑的漠然。
“顾掌教，我劝你现在多笑两声。毕竟，这种高维度的‘加持’，不是谁都能消受得起的。”
顾长风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，右手并作剑指，一道横贯大厅的巨大剑芒正在迅速成型。
“死吧！”
就在那道必杀的剑气即将劈落的刹那。
极静。
大厅里的风突然止住了，连尘埃都诡异地悬停在半空。
顾长风狂妄的笑声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，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了脖子。
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，握剑的手剧烈颤抖，原本挺拔的脊梁猛地向下塌陷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？”
顾长风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尖叫。
他惊恐地松开剑指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心脏。
那里，并没有他预想中的飞升神力。
原本融合进去的那团暗金色“天命”，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腐蚀性极强的黑色物质。
在他那重新焕发生机的皮肉之下，一个黑色的微型旋涡正疯狂撕裂着他的经脉。旋涡内部传出的吸力，不是在吸收外界灵气，而是在向某个未知的、高高在上的坐标发送信号。
那是苏烨剪断因果线前留下的引路标。
在苏烨眼里，顾长风根本不是什么幸运儿。
他只是苏烨亲手包装好、塞进诱饵，送给那个“钓鱼人”的替死肉鸡。
顾长风身上的暗金光芒迅速转化为枯井般的死黑。
他体内的真气不仅在消失，甚至连他刚刚找回的青春都在被那个黑洞吞噬。
他的肋骨发出了细微的崩裂声。
“苏烨……你给了我什么！”
顾长风从半空中重重地摔在地上，正好砸在沈富海刚才涂抹过的废纸堆里。
苏烨扔掉手里的湿巾。
他缓缓抬起头，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着顾长风胸口越来越大的黑色旋涡，语气平静得让人毛骨悚然。
“那是你求来的‘主角命’。”
“祝你，在另一个维度，玩得开心。”
大厅震动。
旋涡扩散。
鱼儿，咬钩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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