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个黑洞洞的枪口,像毒蛇般死死锁定了大厅入口的每一寸空间。
帆布鞋踩在碎玻璃上,发出清脆而刺耳的“嘎吱”声。苏烨单手插在长裤口袋里,跨过那扇扭曲的千斤铜门。他那双漆黑的眼睛越过满地狼藉,径直落在了主舞台聚光灯下的秦风身上。
暗卫首领枭的瞳孔剧烈收缩了一下。作为常年在生死边缘游走的顶尖死士,他的直觉在疯狂报警。那扇纯铜大门重达千斤,就算是装甲车全速撞击,也只会凹陷变形。但现在,它被硬生生扯断了门轴飞进大厅。而眼前这个年轻人,呼吸绵长,心跳平缓,全身上下连一滴汗水都没有。他的体征完全不符合一个刚刚爆发出恐怖力量的武者。
这种反常识的现象,让枭的太阳穴突突直跳。握着枪柄的手指,不知不觉渗出了一层冷汗。
“少爷,退后。”枭压低声音,身体像一面坚不可摧的盾牌般横在了秦风身前。十二道红外线激光笔直地穿透大厅里的烟尘,全部汇聚在苏烨的眉心、咽喉和心脏位置。只要枭一个手势,装配了特制消音器的枪管就会瞬间将这个入侵者打成筛子。
秦风脸上的惊愕只维持了短短两秒钟。
他透过枭的肩膀,看清了苏烨那身加起来不超过两百块的地摊货,以及对方空无一物的双手。恐惧感如同潮水般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冒犯的暴怒与荒谬感。
“我当是谁有这么大的排场。”秦风推开枭的肩膀,重新走回聚光灯下。他整理了一下银灰色西装的领口,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烨,犹如在看一具尸体,“原来是那个送外卖的废物。”
大厅角落里,那些平日里颐指气使的权贵们此刻像鹌鹑一样缩作一团。地产大鳄李董事长双腿打着摆子,名贵的西裤湿了一大片,刚才那副谄媚的嘴脸早已被极度的惊恐取代。几名打扮精致、穿着高定晚礼服的名媛死死捂住嘴巴,高跟鞋崴断了也不敢发出痛呼。他们根本无法理解,在这座城市里,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,敢直接掀了燕京秦家太子的场子。
苏烨没有说话。他踩着满地金黄色的香槟酒液,继续向前走。
红外线红点在他的白T恤上随着他的步伐平稳移动。
“赵天虎那个蠢货,连个发烧的丫头都带不回来,确实该死。”秦风看着苏烨一步步走近,嘴角的肌肉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,“不过没关系,你既然自己送上门来,倒是省了我再去抓那个小野种的功夫。等解决了你,她的心脏,明早就会装进我爷爷的胸腔里。”
听到“心脏”两个字,苏烨前行的脚步停了下来。
他停在了一处被砸毁的冷餐台前。这里距离秦风,还有整整二十米的距离。
宴会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。摔碎的黑桃A香槟顺着大理石台面往下滴落,砸在粘稠的奶油蛋糕上,发出极其微弱的“吧嗒”声。冷白色的聚光灯打在半空悬浮的粉尘上,光影交错间,十二道红外线激光交织成一张死亡的巨网。整个空间充斥着一种令人窒息的肃杀。极致的寂静中,只有高空冷雨顺着破裂的大门灌进来的呼啸声,吹得纯白色的法式桌布猎猎作响。
在这十二把枪随时会开火的绝境里,苏烨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头皮发麻的动作。
他从那堆废墟般的高档食材里,挑出了一只奇迹般没有碎裂的波尔多水晶杯。接着,他随手拿起旁边一瓶尚未开封的罗曼尼康帝。
大拇指微一用力,木塞被硬生生顶飞。
猩红色的酒液倾泻而下,在水晶杯里激荡出一圈圈涟漪。那颜色太深,在昏暗的灯光下,像极了刚抽出来的静脉血。
“你是不是觉得,自己站在这里很酷?”秦风看着苏烨这副旁若无人的姿态,眼中的杀机已经浓郁到了极点,“一个最底层的臭虫,看了几部黑帮电影,就以为自己能单枪匹马对抗资本?你连走到我面前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苏烨端起酒杯,轻轻摇晃了一下。
漆黑的眼眸深处,一抹暗金色的光芒悄然绽放。
【目标锁定:秦风。】
【恶意浓度检测:极度恶意。】
【正在解析目标核心概念……】
苏烨的视网膜上,关于秦风的属性标签清晰地悬浮在半空。那不是普通的寿命或痛觉,而是一团庞大到令人咋舌的金色光辉。
这团光辉如同实质化的火焰,在秦风的头顶熊熊燃烧。那是燕京秦家几代人积累下来的底蕴,是足以买下半个天海市的恐怖财力,也是秦风从小到大逢凶化吉、无往不利的气运所在。在常人眼里,秦风只是站着,但在苏烨的规则视野中,秦风被无数根金色的丝线包裹着,宛如天选之子。
【剥夺概念:绝对财运、好运。】
【执行中——】
苏烨举起那杯红酒,隔着二十米的虚空,遥遥对着秦风的方向,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。
“敬你的傲慢。”苏烨的声音不大,却清晰地穿透了二十米的死寂,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。
话音落下的瞬间,秦风的身体毫无征兆地猛烈摇晃了一下。
一种前所未有的、宛如灵魂被生生撕裂般的空虚感,瞬间席卷了秦风的全身。他突然觉得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,像是一座原本坚不可摧的摩天大楼,被人瞬间抽空了所有的承重墙。
没有人能看到,那团庞大得几乎要塞满整个宴会厅顶部的金色气运之云,正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,从秦风的头顶被强行剥离。
那些代表着财富、运气、商业直觉的规则线条,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粗暴地扯断。它们如同决堤的洪水,在半空中拉出绚烂的金色尾迹,疯狂地涌入苏烨的掌心,最终凝聚成一颗极其璀璨、甚至刺目的暗金色光球。
这不仅是数字的掠夺,更是命格的剥夺。
光球没入体内,苏烨只觉得指尖微微发热。他连一根汗毛都没有伤到秦风,却已经在概念的维度上,将这个高高在上的财阀太子爷彻底凌迟。
而失去了这股概念支撑的秦风,大脑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被利刃搅动般的眩晕。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。脚下那个用顶级实木铺就的舞台,此刻踩上去却像踩在棉花上一样毫无借力点。
他身子猛地向前一倾,险些直接跪在光洁的地板上。手里的水晶杯剧烈摇晃,大半杯罗曼尼康帝直接泼在了他那件昂贵的定制西装上,留下一片宛如血迹般极其狼狈的污渍。
“少爷!”枭大惊失色,立刻伸手死死扶住秦风的手臂。
“滚开!”秦风恼怒地一把甩开枭的手。
他粗暴地扯了扯领带,试图驱散那种突如其来的心慌。大厅里的冷风吹在身上,他竟然破天荒地打了个寒颤。
这种莫名其妙的虚弱感,让秦风原本就压抑的暴怒彻底失去了控制。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端着酒杯的年轻人,感觉自己像个被当众戏耍的小丑。
“装神弄鬼的东西!”秦风咬着牙,五官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扭曲。他不再去管什么世家子弟的风度,右手猛地高高举起,像是一个即将落下屠刀的刽子手。
十二名暗卫的手指,同时压在了扳机上。
枪膛内机械部件摩擦的微小声音,在极静的大厅里汇聚成死神的宣判。
苏烨依然没有躲避。他甚至将那杯刚倒好的红酒递到了唇边,浅浅地抿了一口。
“杀了他。”秦风的手用力挥下,“打碎他的骨头,别弄脏了……”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!”
秦风的话音还未落尽,那只高举的右手僵在了半空中。
他贴身放在西装内侧口袋里的那部军工级保密手机,突然像发了疯的野兽一样,开始剧烈而高频地震动起来。那是一种代表着最高级别灾难预警的特殊频段震动,只有在秦家核心产业遭受毁灭性打击时才会触发。
杀机僵停。
枪口顿住。
深渊,刚刚睁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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