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夜里,赵破军带着林越再次来到正武堂。
这一次,他们走的不是正门,而是一条地下暗道。暗道入口在正武堂后面的一口枯井里,井壁上有一道暗门,跟石头融为一体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推开之后是一条长长的石阶,石阶很陡,每走一步都能听到自己的回音。
石阶尽头是一间密室。密室不大,大概二十平方米,但很干燥,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草味。密室里没有棺材,只有一张石桌,桌上摆着七样东西,整整齐齐地排列着,像是被人精心摆放的。
一把断刀。刀身只有一半,断口处很平整,刀刃上还有干涸的血迹——不是锈迹,是血迹,八十七年了,血迹还在。
一个空药葫芦。葫芦的盖子不见了,里面空空的,但凑近了还能闻到一股药味,苦中带甜。
一卷残破的阵图。阵图是画在兽皮上的,已经发黄发脆,轻轻一碰就可能碎掉。上面的阵法线条密密麻麻,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半张琴谱。琴谱是写在绢帛上的,字迹娟秀,像女子的手笔。另外半张不见了,切口很整齐,像是被故意撕开的。
一把铁锤。锤头不大,但很沉,林越试着拿了一下,差点没拿动。锤柄上刻着两个字:“兵主”。
一面铜镜。镜子已经发黑了,照不出人影,但背面刻着一只眼睛,跟棺材上刻的一模一样。
一张白纸。白纸上什么都没有,干干净净的,但纸的材质很奇怪,不像是纸,更像是什么动物的皮。
“这是八位宗师生前使用的东西。”赵破军说,“正武堂被封之后,这些东西被藏在这里,一直没有被人发现。我是三年前才找到这间密室的。”
林越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那把断刀。刀身冰凉,像摸在冰块上。上面布满了裂纹,但握在手里的瞬间,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力量从刀柄传进掌心。像有什么东西在跟他打招呼。
“这是……刀痴的刀。”沈九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,带着一丝怀念,也带着一丝伤感。
“刀痴?”
“正武堂的刀法宗师,一生只追求最强的刀。他不问世事,不管江湖,只知道练刀。他的刀断在人魔之战中,从那以后,他就再也没有用过刀。他说过一句话:‘刀断了,心也断了。’”
“那他的因果……”
“找到能接他一刀的人。”沈九霄说,“如果你能成为那个人,他的元神就会苏醒。他等这个人,等了八十七年。”
林越握紧了断刀。断口的边缘很锋利,割破了他的手掌,血渗进刀身的裂纹里。“我会的。”他说。
从正武堂回来的路上,林越发现有人在跟踪他。
不是之前那种“接触协议”的试探,而是真正的跟踪。两辆黑色轿车,不紧不慢地跟在他后面,保持着固定的距离。他快,它们快;他慢,它们慢。像两条鲨鱼,不急不躁地跟着猎物。
“他们升级了。”沈九霄说,“上次是接触,这次是监视。他们在摸清你的活动规律。”
“那下次呢?”
“抓捕。当他们觉得摸清了,就会动手。”
林越加快了脚步,拐进一条小巷。轿车不能进巷子,但很快,巷子另一头也传来了脚步声。不是一个人,是好几个人。脚步声很整齐,像是训练过的。
前后夹击。
“沈九霄。”
“嗯。”
“能打吗?”
“能。但打完你可能得躺半年。这些人不是上次那三个,他们带了武器。”
“有没有不用躺半年的打法?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?”
“跑。”
林越深吸一口气,转身翻过一道围墙,跳进了别人家的院子。身后传来狗叫声和呵斥声,他没回头,一路狂奔。他不知道跑了多久,跑到双腿发软,跑到肺像要炸开,跑到喉咙里全是血腥味,才终于甩掉了尾巴。
他靠在一棵树上,大口喘气。树叶上的露水掉在他脸上,冰凉冰凉的。
“这样下去不是办法。”他说。
“所以你要快点变强。”沈九霄说,“强到他们不敢追你。强到他们看到你就害怕。”
“要多强?”
“至少……九级。”
林越苦笑。他现在连一级都算不上。一级和九级之间,隔着一条银河。
沈九霄说,武者修炼有十个境界,从一到十,每一级都是一道坎。一级练体,二级练气,三级练意,四级练神,五级练势,六级练域,七级练道,八级练天,九级练己,十级——练空。
普通人穷其一生能到三级就不错了。四级以上需要天赋,六级以上需要机缘,八级以上——那是传说。整个正武堂的历史上,到过八级的只有三个人,到过九级的只有沈九霄一个。
“那九级呢?”
“九级是人间巅峰。”沈九霄说,“老夫当年就是九级。到了九级,你能感觉到天地的呼吸,能听到万物的声音,能一拳打碎一座山。”
“那十级呢?”
“十级……”沈九霄沉默了一会儿,“没有人到过十级。或者说,到过十级的人,都不在了。因为十级,需要跨过那道门槛。人性的门槛。跨过去了,就不是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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