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醒来的时候,浑身像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样。每一块骨头都在疼,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。他的右腿打着石膏,左手缠着绷带,胸口贴着一块膏药,散发着浓烈的草药味。脸上也缠着纱布,左眼肿得睁不开。
他躺在一张床上。床很硬,被子上有消毒水的气味。天花板是白色的,灯是日光灯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空气里有草药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的味道,像医院,又像中药铺。
“醒了?”
一个男人的声音。林越转头,看到赵破军坐在床边,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。他的眼睛布满血丝,胡子拉碴,像是好几天没合眼。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,领口有一块咖啡渍。
“这是哪?”
“安全屋。正武堂的另一个遗址,财阀不知道。”赵破军把茶递给他,“你昏迷了三天。腿断了三处,肋骨裂了两根,内脏移位,内出血。右膝的半月板碎了,左肩脱臼,脊椎有两处压缩性骨折。要不是沈九霄最后用力量护住了你的心脉,你已经死了。”
林越接过茶,手在发抖。茶杯里的水晃来晃去,洒了一些在被子上。他试着在心里喊了一声:“沈九霄?”
没有回应。
“沈九霄?”
还是没有。沉默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,压得他喘不过气来。
赵破军看着他,眼神复杂。“他走了。”
“走了?”
“最后一跳消耗了他所有的力量。他的元神已经消散了。你能活着,是因为他把最后一点力量都用来保护你的心脉。那些力量用完之后,他就……”
赵破军没有说下去。
林越盯着天花板,一动不动。灯管在嗡嗡响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刺耳,像有人在脑子里钻洞。
“他说了什么吗?”
“最后一句话是:‘剩下的七个人,交给他了。’”
林越闭上了眼睛。
眼泪从眼角滑下来,流进耳朵里,凉凉的。他咬着嘴唇,不让自己发出声音。安全屋里很安静,只有日光灯的嗡嗡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。
他哭了很久。哭到枕头湿透了,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,哭到喉咙里全是血腥味。他想起沈九霄说的每一句话,想起他嫌弃的语气、幸灾乐祸的笑声、偶尔流露出的温柔。
“小子,你哭什么?”
“我没哭。”
“行,你没哭。”
那是沈九霄最后跟他开的玩笑。
哭够了之后,林越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擦干眼泪,深吸了一口气。胸口很疼,肋骨在抗议,但他不管。
“赵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云千秋说的那些……是真的吗?锚点在我体内?”
赵破军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边,拉开窗帘。窗外是一片荒废的院子,长满了齐腰高的杂草。远处的天际线上,天罗财阀的总部大厦矗立在那里,玻璃幕墙在阳光下闪着冷光,像一根巨大的针插在城市的心脏上。
“是真的。”赵破军说,“你妈查到的就是这些。她找到了一份正武堂的密档,里面记录了八位宗师封印锚点的全过程。锚点需要一个人类载体才能被封印,你是那个载体的后代。”
“所以我妈……”
“她知道真相之后,去找了云千秋。她以为云千秋会帮她,毕竟他也是正武堂的人。但云千秋把她交给了财阀。财阀给她打针、吃药、电击,试图抹掉她的记忆。但她什么都没说。直到死,她什么都没说。”
林越的手攥紧了被子。指节发白,青筋暴起。
“赵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沈九霄说,剩下的七个人交给我。是什么意思?”
“唤醒其他七位宗师的元神。”赵破军转过身,看着他,“沈九霄只是第一个。你体内还有七个空位,可以承载另外七位宗师的力量。但唤醒他们需要完成因果——每个人的因果。”
“什么因果?”
赵破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,递给他。纸上写着七行字,字迹很工整,像是抄了很多遍:
1.刀痴:找到能接我一刀的人。
2.药王:治好一个不该死的人。
3.阵师:修复正武堂的封印。
4.琴魔:找到失传的“镇魂曲”曲谱。
5.兵主:重铸一把断剑。
6.幻心:解开一个人的心结。
7.无名:???
林越看着最后一行,三个问号。“无名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沈九霄也不知道。正武堂的档案里没有无名的任何记载,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,甚至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。”
林越把纸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纸张贴着胸口,能感觉到它的存在,像一块小小的盾牌。
“赵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要变强。强到能杀云千秋。强到能保护自己。强到——”他停顿了一下,声音变得很轻,“强到没有人能替我做选择。”
赵破军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笑了。
“这才像正武堂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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