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在安全屋里躺了两个星期，腿才勉强能下地走路。这两个星期里，赵破军每天给他熬药、换药、按摩。药是沈九霄留下的方子，苦得让人想吐，但林越每次都一口闷掉。
赵破军还给他讲了很多关于正武堂的事。正武堂不是一座武道馆，是一个组织。全盛时期有三千弟子，遍布全国。八位宗师各有所长，沈九霄是堂主，主修刀法；刀痴是刀法宗师，一辈子只跟刀说话；药王是医道圣手，能起死回生；阵师是阵法天才，能在空气中画阵；琴魔以音律入道，一曲能退千军；兵主是兵器大师，铸出来的刀剑有灵性；幻心是精神系宗师，能看透人心。
“无名呢？”林越问。
赵破军摇头。“无名是个谜。正武堂的档案里提到过他，但只有一句话：‘无名者，无名无姓，无相无形，无处不在。’”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不知道。也许意思是，他不是一个人，是一个概念。也许是别的什么。”
林越把这句话记在心里，但没多想。他现在需要想的是药王的因果——“治好一个不该死的人”。
“药王的因果，是谁？”他问。
赵破军沉默了一会儿。“你妈。”
林越的手停住了。
“你妈不该死。她是被财阀害死的。如果你能救她，药王的因果就完成了。但——”
“她已经死了。”林越的声音很平静，平静得不像他自己。
“对。你救不了死人。”
林越沉默了很久。
“药王的因果，不是让你救你妈。”赵破军说，“是让你救那些像你妈一样的人。那些被财阀关进精神病院的人，那些因为知道真相而被灭口的人，那些不该死的人。治好他们，药王的元神就会苏醒。”
林越点了点头。
“赵哥，你能给我讲讲我妈的事吗？”
赵破军看着他，犹豫了一下。“你确定？”
“确定。”
赵破军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点燃了一根烟。烟雾在阳光下飘散，像一团模糊的影子。
“你妈叫林若棠。她是正武堂的后人，跟我一样，是分支传人。她的祖上是阵师的记名弟子，传下来一些阵法的皮毛。但她天赋很高，从那些皮毛里推演出了很多东西。”
“她推演出了什么？”
“她推演出了正武堂封印的真相。八位宗师封印的不是灵气，是锚点。她发现了锚点需要人类载体，发现了载体会通过血脉代代相传，发现了那个载体——就是你。”
林越的手在发抖。
“她查到了你的身世。你不是她亲生的。她是正武堂遗址里捡到你的。那天她去遗址考察，在第八座棺材旁边发现了一个婴儿。就是你。”
“第八座棺材是无名的？”
“对。你躺在无名棺材旁边，身上裹着一条白布，布上绣着正武堂的徽章。你妈把你抱起来的时候，你笑了一下。她说那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看的笑容。”
林越把脸埋进手心里。
“她把你带回家，当成亲生儿子养大。她从来没后悔过。她知道你是锚点的载体，知道你有可能会毁灭世界，但她从来没想过抛弃你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去查这些？”
“因为她想救你。她以为只要找到封印的方法，就能把你体内的锚点永久封印，你就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。但她低估了财阀。财阀在她查到真相之前就发现了她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然后他们把她抓进了精神病院。打针、吃药、电击、隔离。他们想让她忘掉一切，但她什么都没说。直到死，她什么都没说。”
林越的眼泪掉在石膏上，一滴，两滴，三滴。
“她是怎么死的？”
“电击治疗的时候，心脏骤停。财阀的说法是‘意外事故’。但我查过档案——那次电击的强度是正常值的十倍。他们不是想让她忘掉，是想让她死。”
林越的手攥紧了被单。指节发白，青筋暴起。
“赵哥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要让云千秋偿命。”
赵破军看着他，没有说话。过了很久，他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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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越的腿好了之后，赵破军带他去了正武堂的第三处遗址——阵师的密室。
密室的入口在正武堂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。那棵槐树已经死了，树干中空，树皮剥落。赵破军搬开树根下面的一块石板，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。洞里有风，阴冷潮湿，带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味。
“小心台阶。”赵破军递给他一只手电筒，“下面有机关，跟着我走。”
林越跟在他后面，一步一步往下走。石阶很陡，每一级都有半米高，像是为巨人设计的。墙壁上刻着壁画，画的是阵法图——圆圈套圆圈，线条套线条，看得人眼花缭乱。有些壁画已经被水浸模糊了，有些还很清楚，在电筒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。
走了大概十分钟，他们到了一扇石门前。石门很大，有三米高两米宽，上面刻满了阵法线条。线条像一团乱麻，纠缠在一起，看不出头绪。但林越盯着看的时候，那些线条好像动了一下。
“这是阵师的封印。”赵破军说，“修复它，阵师的元神就会苏醒。前两道封印已经被财阀破坏了，这是最后一道。”
林越看着那团乱麻，头都大了。“我不会阵法。”
“你会。你爸那半本拳谱里有阵法入门。你练了十年，阵法种子已经种下了。闭上眼睛，感受它。”
林越闭上眼睛，回想拳谱里的内容。那半本拳谱他翻了十遍，每一个字都刻在脑子里。阵法部分他从来没看懂过，但那些线条、那些符号、那些规则，他都记得。
他伸出手，手指沿着石门的纹路滑动。线条在他手指下变得有温度，像活过来一样。他能感觉到阵法的流向——哪里断了，哪里歪了，哪里被人为破坏过。那些断裂的地方像伤口，在微微发烫。
“有笔吗？”
赵破军递给他一支毛笔和一小盒朱砂。毛笔是狼毫的，笔杆已经磨得发亮。朱砂是正红色的，在电筒光下像血。
林越开始画。一笔一划，沿着断裂的线条重新连接。他的手很稳，像切豆腐一样稳。每画一笔，石门就震动一下。画到第三笔的时候，石门开始发出嗡嗡的声音，像蜂群在飞。画到第七笔的时候，整个密室都在颤抖，灰尘从天花板上簌簌落下。
最后一笔落下。
石门轰然打开。
密室里面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面铜镜。铜镜有脸盆那么大，背面刻着一只眼睛，跟第六座棺材上的图案一模一样。镜面是暗金色的，照不出人影，像一潭死水。
林越拿起铜镜，镜子正面亮了一下。他看到自己的脸——但又不是自己的脸。镜子里的人比他老，大概三十岁，脸上有伤疤，眼神很冷。那个人在看着他，嘴角微微上扬，像是在笑。
“这是……”沈九霄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，虚弱得像一根丝线，“这是阵师的镜像。他在看着你。”
“沈九霄？你没走？”林越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。
“走什么走？老夫只是累了。休息几天就好了。你以为老夫那么容易就死了？”
“你吓死我了！”
“行了行了，别哭哭啼啼的。老夫还没死呢。”沈九霄的语气嫌弃，但声音里有一丝笑意，“拿着铜镜。阵师的因果，不是修复封印——是找到封印下面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第七座棺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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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第二卷 ：钥匙篇】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