阵师的密室下面,还有一层。
林越用铜镜打开了最后一道暗门。暗门在密室的角落里,被一块石板盖着。石板很重,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推开。推开之后,一股冷风从下面涌上来,带着一种奇怪的味道——不是腐烂,是某种金属的气味,像铁锈,又像血。
暗门后面是一条向下的石阶。石阶比上面的更陡,更窄,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墙壁上刻着符文,但不是暗金色的,是黑色的,像烧焦的痕迹。手电筒照上去,那些符文会吸收光线,让周围变得更暗。
走了十分钟,林越才到底。尽头是一个圆形的地窖,地窖不大,大概十平方米。地窖中央摆着一座棺材。
第七座棺材。
光秃秃的,没有符文,没有图案,像一张白纸。黑石表面光滑如镜,能照出他自己的影子。棺材的四个角各有一根铁链,铁链的另一端嵌在墙壁里,像是怕棺材会跑掉。
但这次不一样。棺材盖是开着的,露出里面黑洞洞的空间。
林越走近,手电筒照进棺材里。
空的。
棺材里面什么都没有。只有一张纸条,纸条上写着一行字,字迹很潦草,像是在慌乱中写下的:
“我在你身后。”
林越的后背一阵发凉。他猛地转身,身后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墙壁、符文、和黑暗。
“谁写的?”他的声音在发抖,在地窖里回荡。
沈九霄没有回答。林越能感觉到他在想事情,那种沉默很重,像一块石头压在心口。
“沈九霄?”
“老夫在。”沈九霄的声音很低,低到几乎听不见,“那张纸条……是老夫写的。”
“什么?!”
“八十七年前,老夫亲手写的。但老夫不记得了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老夫的记忆有空白。封印锚点之后,老夫失去了八十七年的记忆。老夫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写这张纸条,不知道第七座棺材里装的是什么,不知道无名是谁。老夫只知道一件事——”
“什么?”
“无名就是锚点。锚点就是无名。”
林越的手电筒照到纸条的背面。背面还有一行字,字迹更潦草,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:
“不要唤醒我。”
林越的手一抖,纸条掉在地上。纸条落地的时候,发出了一声脆响,像玻璃碎裂。
地窖里突然响起一个声音。不是沈九霄的声音,不是赵破军的声音,不是任何人的声音。那个声音像是从地底传来的,又像是从他自己的骨头里传出来的:
“你来了。”
林越的汗毛全竖起来了。他的腿在发抖,手在发抖,嘴唇在发抖,全身都在发抖。他想跑,但腿不听使唤。他想喊,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那个声音又说了一遍。
“你是谁?”林越终于挤出一句话。
“你知道我是谁。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。你一直都知道。”
林越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。那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,照亮了他一直不敢看的地方。
“你是……锚点?”
那个声音没有回答。但林越能感觉到——它在笑。不是恶意的笑,是一种温和的、耐心的、像父亲看着儿子一样的笑。
“不要唤醒我。”那个声音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还不想醒。”
林越愣住了。
“你不想醒?”
“这里很好。很安静。没有声音,没有光,没有痛苦。我想再待一会儿。”
“你待了八十七年了。”
“八十七年很长吗?”那个声音笑了,“对你来说很长。对我来说,只是一瞬间。”
“你是谁?你到底是谁?”
那个声音沉默了一会儿。沉默了很久。久到林越以为它不会回答了。
“我是你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我是另一个你。是没有痛苦的你。”
林越的手在发抖。他蹲下来,把纸条捡起来,折好,塞进口袋里。纸条贴着胸口,能感觉到它的温度——不是冰冷的,是温暖的,像一个人的体温。
“我会来的。”林越说,“等我准备好了,我会来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那个声音说,“我等你。”
林越转身跑上石阶。九十九级台阶,他跑了三十秒。跑到地面的时候,他一头撞在赵破军身上。两个人摔在地上,滚了两圈。
“怎么了?!”赵破军扶起他,脸上全是紧张。
林越大口喘气,说不出话。他的手在抖,腿在抖,全身都在抖。他的衣服全湿透了,冷汗把后背都浸湿了。
“第七座棺材……是空的……纸条上写着‘不要唤醒我’……然后有个声音说‘你来了’……还有一个声音说‘我是你’……”
赵破军的脸色变了。变得很白,白得像纸。
“什么声音?”
“我不知道……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……又像是从我身体里传出来的……那个声音说它是另一个我……是没有痛苦的我……”
赵破军沉默了很久。他的脸色从白变青,从青变灰。
“那是锚点的声音。”他说,“它醒了。”
“它说它还不想醒。”
“那只是暂时的。灵气在复苏,它在长大。总有一天,它会醒。”
“多久?”
“不知道。可能一年,可能一个月,可能明天。”
林越靠在墙上,闭上眼睛。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还在——在他的骨头里,在他的血液里,在他的每一个细胞里。它没有走,它一直在。
“沈九霄。”他在心里喊。
“嗯。”
“我该怎么办?”
“变强。”沈九霄说,“强到它醒的时候,你能面对它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