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出租屋。窗户大敞着，窗帘在夜风中飘动。里面有三个黑色的人影，正用某种仪器扫描他刚才的位置。仪器上有一块屏幕，上面显示着一串红色的数据。
“他们怎么找到我的？”林越问。
“论坛。”沈九霄说，“你的账号是用手机号注册的。对财阀来说，查一个手机号的位置，比查自己家在哪还简单。三秒钟就够了。”
“……所以是我不该用手机号注册？”
“所以你下次注册账号之前，应该先问问老夫。”
“我怎么问你！你又不会说话！”
“老夫现在不是在你脑子里说话吗？”
“那是现在！注册的时候你没说！”
“你没问。”
林越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个老东西气死。但他没时间生气了。
“行了，别吵。”沈九霄的语气变得严肃，“他们追上来了。”
天台的另一边，三个人影正从外墙攀爬上来。外骨骼的抓钩刺入墙体，动作干净利落，像三只壁虎。月光照在他们身上，黑色的作战服泛着冷光。
林越看清了他们的装备：黑色作战服，胸口有天罗财阀的徽章——一个金色的圆圈，里面写着一个“罗”字。头戴半透明面罩，能看到里面的眼睛在发光。右手手臂上有一根细长的金属管——那是灵气湮灭弹的发射器，一发就能让方圆百米内的武者变成普通人。
“沈九霄，”林越咽了口口水，“你能打几个？”
“三个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但打完你可能得在医院躺三个月。上次只拧了一条胳膊就少了三个月阳寿，这次要是打三个，你直接进ICU。”
“……有没有不用躺医院的打法？”
“有。”
“什么？”
“跑。”
沈九霄说完，转身就跑。
林越从来没想过，自己能跑这么快。当然，不是他自己在跑。是沈九霄在用他的身体跑。那感觉很奇怪——像是坐在一辆高速行驶的车上，但方向盘和油门都不是自己的。他能感觉到风刮过脸颊的刺痛，能感觉到脚底踩在天台水泥地上的震动，甚至能感觉到肌肉的每一次收缩和舒张。但就是控制不了。
“你这个身体，”沈九霄一边跑一边点评，语气像在评价一件不太满意的商品，“底子太差了。肌肉纤维密度低，骨密度也低，心肺功能勉强及格。放在老夫那个年代，连杂役都当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！能不能先跑完再说！”
沈九霄不说话了，专心跑。
他在天台之间跳跃，每一次落地都精准地踩在边缘，然后借力弹起，像一只被放大了的人形跳蚤。六楼、七楼、五楼、八楼——他根本不走直线，而是在楼群间折返跑，试图甩掉后面的追兵。
但追兵也不慢。外骨骼的推进系统让他们能在垂直墙面上奔跑，像在平地上一样稳。偶尔还会短距离滑翔，像三只黑色的蝙蝠。更麻烦的是，他们的面罩上有热成像，林越的体温在夜空中像一盏灯，怎么都甩不掉。
“甩不掉。”沈九霄说，声音里有一丝罕见的凝重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“找个地方躲起来。”
话音未落，沈九霄突然一个急停，然后纵身一跃，从八楼天台跳进了旁边一栋楼的消防通道。那消防通道的窗户只开了一条缝，大概二十厘米宽。沈九霄硬是侧着身子挤了进去，像一条蛇穿过缝隙。林越感觉自己的肋骨被窗框狠狠磕了一下，疼得想骂人。
沈九霄蹲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，把身体缩成一团，尽量贴墙。黑暗中，他连呼吸都屏住了。
三个追兵从天台上方掠过，外骨骼的推进器发出嗡嗡的声音，像蚊子从头顶飞过。他们没有停留。
三十秒后，脚步声彻底消失。夜风从窗外灌进来，吹得林越后背发凉。
林越长长地吐了口气，感觉肺都要炸了：“甩掉了？”
“暂时。”沈九霄说，声音还是很低，“但他们还会回来。财阀的追踪手段，不止热成像。还有声波定位、气味追踪、电磁感应——你能想到的，他们都有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？”
沈九霄沉默了一会儿。那种沉默不是犹豫，是在想什么事情。
“你之前说，有个叫‘正武堂’的地方？”
“那是我爸提过的，一个废弃的武道馆，好像在东城区。他说他小时候去过，那时候已经破败了。”
“走。”
“去那干嘛？”
“老夫有种直觉。”沈九霄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林越从未听过的情绪，像是怀念，又像是恐惧，还夹杂着一点点期待，“那个地方，应该还留着一些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老夫也不知道。但老夫能感觉到——那个方向，有什么在叫我。”
林越愣了一下：“你能感觉到？”
“嗯。从你身体里。从你的无垢体里，老夫能感觉到那个方向的共鸣。”沈九霄顿了顿，“你感觉不到吗？”
林越闭上眼睛，仔细感受了一下。什么也没有。只有风吹过消防通道的呜呜声，远处偶尔传来的车喇叭声，还有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。没有共鸣，没有召唤，什么都没有。
“我感觉不到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沈九霄的语气变得很轻，像是在说一个秘密，“因为那个东西，叫的是我。不是你。”
林越没有立刻去正武堂。不是不想去，是去不了——他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。沈九霄刚才那一通操作，看起来潇洒，实际上透支了林越所有的体力。他现在蹲在消防通道的角落里，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，连站都站不起来。手在抖，腿在抖，连嘴唇都在抖。
“老夫说了，打完得躺三个月。”沈九霄的语气里有一丝幸灾乐祸，“现在只是跑了十分钟，你就这样了。”
“你……你早说啊……”
“说了有用吗？刚才不跑就被抓了。”
林越想反驳，但实在没力气了。他靠在墙上，大口喘气，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，在月光下泛着微光。衣服全湿透了，贴在身上，又冷又黏。
消防通道里很安静。安静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，咚、咚、咚，像有人在敲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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