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在消防通道里休息了半个小时，等体力恢复了一些，才继续赶路。他们不敢走大路，专挑小巷和胡同穿行。沈九霄指路，林越走路，两个人共用一具身体，配合得越来越默契。
凌晨四点，林越站在一扇巨大的木门前。
门上挂着一块匾，匾上写着四个字：正武堂。字是金色的，但已经斑驳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只剩下一些隐隐约约的轮廓。木门也很旧了，上面全是裂纹和虫蛀的痕迹，像一张老人的脸，每一道皱纹都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。
门的两边各有一尊石狮子，但左边的石狮子脑袋没了，断口处很平整，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刀切掉的。右边的石狮子整个被推倒了，半截埋在土里，只露出一个底座和半条腿。
林越抬头看着那块匾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。不是敬畏，不是激动，不是恐惧——是熟悉。好像他来过这里。好像他在这扇门前站过很多次。好像这扇门后面，有什么东西在等他。那种感觉像是一个做了很多次的梦，醒来就忘了，但再次看到的时候，记忆会从骨头缝里渗出来。
“你感觉到了？”沈九霄问。
“嗯。很奇怪的感觉。像是……像是回家。”
“那是无垢体的共鸣。”沈九霄的声音变得很轻，像是在念经，“这扇门后面，有八位宗师的元神。他们在等你。”
“等我？”
“等一个能承载他们的人。等了八十七年。”
林越深吸一口气，伸手推门。门没有动。他又用力推了一下，还是没动。木门纹丝不动，像一堵墙。
“锁了？”
“不是锁了。”沈九霄说，“是封印。正武堂的传承封印。只有正武堂的传人才能推开这扇门。”
“我不是正武堂的传人。”
“你是。你爸那半本拳谱，就是正武堂的入门功法。你练了十年，虽然没练出什么名堂，但传承的种子已经种下了。在你的骨头里，在你的血液里，在你的呼吸里。”
林越愣住了。
“所以……我爸他……”
“他不知道。他只是本能地在教你。就像他爸教他，他爷爷教他爸一样。一代传一代，传到你这儿，已经传了八十七年。他们不知道自己在传什么，但他们知道必须传下去。”
八十七年。林越的脑子里闪过一个数字：灵气复苏元年，是八十七年前。正武堂被封，也是八十七年前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？我推不开。”
“你推不开。但老夫可以。因为老夫就是正武堂的堂主。”
沈九霄接管了身体。
林越感觉到一股温热的力量从胸腔涌向手臂，流向手掌，流向指尖。那股力量不是狂暴的，而是温柔的，像水流一样，一点一点地填满他身体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的手掌贴上木门，木门开始震动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震动。是一种——共鸣。像两个音叉在同一频率上振动，像两个人的心跳在同一节奏里跳动，像两滴水流进了同一条河。
门开了。没有声音。没有风。只是无声无息地，向两边滑开了。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，像被一阵看不见的风吹开。
门后面是一片黑暗。浓得化不开的黑暗。不是普通的黑，是那种吸光了所有光线的黑。林越什么都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那黑暗里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。缓慢的，有节奏的，像睡着了。
“进来。”沈九霄说。
林越迈过门槛。
手机的手电筒照亮了正武堂的大殿。大殿很大，比林越想象的大得多。从外面看，这只是一座普通的旧式建筑，青砖灰瓦，跟旁边的老房子没什么区别。但走进去之后，才发现里面的空间至少是外面的三倍。天花板很高，高到手机的光照不到顶。墙壁上画满了壁画，但已经模糊不清了，只能看到一些隐约的人影和兵器。
“空间折叠阵法。”沈九霄解释，“正武堂的祖师爷是个阵法天才，把内部空间拓展了三倍。外面看着小，里面大得很。”
大殿的中央，摆着八座棺材。不是普通的棺材。每一座棺材都是用整块的黑石雕成的，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。符文在手机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暗金色光芒，像是还活着，像是有血液在里面流动。
八座棺材围成一个圆圈，圆心处是一个凹槽，凹槽的形状——林越蹲下来看了看，愣住了。那个凹槽，像一个人的手掌。五根手指，一个掌心，连掌纹都刻得一清二楚。凹槽的边缘是光滑的，像是被什么人用手掌反复摩挲过，磨得发亮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封印核心。”沈九霄说，“八位宗师的元神被封印在这些棺材里，而封印的核心，就是那个凹槽。”
“把手放进去会怎样？”
“你会死。也可能不会。”沈九霄的语气很随意，“但大概率会。九成的概率会死。一成的概率活着，但会疯。”
林越站起来，用手电筒照了照每一座棺材。第一座刻着一把刀，第二座刻着一个药葫芦，第三座刻着一个阵法图，第四座刻着一把琴，第五座刻着一把锤子，第六座刻着一只眼睛。
第七座——林越的手电筒照到第七座棺材时，停住了。这座棺材上没有刻任何图案。光秃秃的，像一张白纸。黑石表面光滑如镜，能照出他自己的影子。
“这座是谁的？”
沈九霄沉默了很久。“不知道。老夫只知道有八位宗师自我封印，但其中有一位，老夫从来没见过。他的棺材是自己飞来的，没有人知道他叫什么，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，甚至没有人知道他到底是不是人。”
林越的后背又开始发凉了。“那他是什么？”
“不知道。但老夫有一个猜测。他就是那个东西。”
“哪个东西？”
“真相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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