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越用身上仅剩的钱买了一顶帽子和一件外套。帽子是灰色的,十五块,外套是黑色的,三十块,都是地摊货,布料粗糙,但能遮住脸。他把帽檐压得很低,外套拉链拉到最高,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。
他不敢回城中村。那里有财阀的人,有监控摄像头,有他的所有信息。他不敢用手机,甚至不敢在一个地方待太久。他像一只惊弓之鸟,在城市里流浪,从一个公园到另一个公园,从一座天桥到另一座天桥。
白天他找个角落睡觉,晚上出来活动。饿了就买两个包子,渴了就喝公共厕所的自来水。他把剩下的钱数了又数,一共四十七块。四十七块,在这个城市里,连一天的住宿费都不够。
沈九霄沉睡了两天才醒过来。醒来第一句话是:“饿了。”
林越翻遍口袋,找出最后二十块钱,买了两个包子。一个猪肉大葱的,一个韭菜鸡蛋的。他自己吃了一个,另一个塞进嘴里,让沈九霄“感受”一下味道。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。
“你这叫吃包子?这明明是在吃面团。”沈九霄的声音还是有点虚弱,但语气里的嫌弃一点没少,“皮厚馅少,肉不新鲜,面还没发好。老夫当年在京城吃的包子,那才叫包子。”
“没钱了,您老将就。要是有钱,我给您买蟹黄包去。”
沈九霄沉默了一会儿:“老夫教你一个赚钱的法子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打黑拳。但不是当沙包,是打人。”
“我不会打人。我只会切豆腐。”
“切豆腐就是打人。你切了半个月的豆腐,手上有感觉了。那个感觉,就是武者的本能。你以为老夫让你切豆腐是为了什么?是为了让你忘记‘打’这个字。”
林越想了想,觉得好像有点道理。
三天后,林越再次站在“铁笼”的入口。
这一次他不是来当沙包的。沈九霄说,他的身体经过半个月的药物调理和刀法训练,已经勉强能承受一部分武道意志的灌注。不多,但够用了。
“记住,老夫只借你三成力。剩下的七成,你自己来。”
“我自己来?我连豆腐都切不好!我只会切豆腐!”
“切豆腐和打人是一个道理。别想着打,想着摸。摸到对方的弱点,轻轻一推,他就倒了。”
林越走上擂台。对手是一个身高两米的壮汉,光头,满脸横肉,双臂改装成液压冲击锤,锤头上还有倒刺,一拳能打穿钢板。他站在擂台上,像一座铁塔,光是阴影就把林越罩住了。
观众席上有人认出了他:“那不是林越吗?上次拧碎机械臂的那个!”“运气好吧?这次看他怎么死。对面可是‘铁锤’张龙,地下拳场三连冠。”
裁判哨响。
壮汉冲过来,右臂的液压锤带着呼啸砸下,空气都被压缩了,发出嗡嗡的声音。那一拳的力量,至少有一吨。
林越侧身。他的动作很慢,慢到所有人都看得清。但他的时机刚刚好,刚好在拳头擦过耳朵的一瞬间侧身。
手掌贴上壮汉的小臂——像切豆腐一样,顺着肌肉纹理轻轻一拨。他感觉到了壮汉手臂上的肌肉走向,感觉到了力量的流动方向,感觉到了那个最脆弱的点。
壮汉的拳头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,拳风把他的帽子吹掉了。壮汉整个人失去平衡,踉跄了两步,重心全在前面。
林越的脚跟上,另一只手按在壮汉的后腰上,往前一推。不是用力推,是“摸”着推。顺着壮汉倒下的方向,加了一把力。
壮汉摔出了擂台。两米高的身体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一声响,地板都震了一下。
全场安静。连裁判都忘了吹哨。
林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,不敢相信。刚才那一瞬间,他什么都没想,身体自己就动了。像切豆腐一样,自然而然地就动了。
“不错。”沈九霄说,语气里有一丝满意,“第一刀,成了。记住这个感觉。”
从那以后,林越每天晚上都去铁笼打拳。沈九霄借给他的力量从三成慢慢加到五成,他赢的场次越来越多,赔率越来越低,赚的钱也越来越少。但这不是重点。
重点是——他在进步。不是沈九霄给他的力量在进步,是他自己的刀法在进步。切豆腐练出来的手感,在实战中一点点变成了本能。他开始能感受到对手肌肉的每一次收缩,骨骼的每一处脆弱,像摸豆腐一样,轻轻一碰就能让对方失去战斗力。
他不再需要用蛮力。他的对手一个个比他高大、比他强壮、比他力量大,但他们都会在莫名其妙的地方摔倒、飞出去、动弹不得。林越的手像一把无形的刀,摸到哪,哪就倒了。
“你现在用的,还不是真正的碎星。”沈九霄说,“真正的碎星,是一刀斩断星辰。”
“我又不斩星辰。”
“那你想斩什么?”
林越想了一会儿:“斩断这个世界的谎言。斩断财阀的压制。斩断那些人贴在武道上的‘无用’标签。”
沈九霄笑了。笑声很轻,但很真。“那就够了。碎星不是刀法,是心意。你心里想斩什么,刀就能斩什么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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