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噗嗤。”
军用三菱刺从肉里猛地拔出，带起一溜刺眼的血花。浓稠的血水顺着刀刃上特有的血槽，滴答滴答地砸在荒野漆黑的烂泥里。
楚渊死死捂住腹部的贯穿伤，整个人脱力般靠在长满倒刺的枯树上。肺部的空气被一点点抽干，他只能像条濒死脱水的鱼般大口喘息。
在他视线尽头，站着一个抽着劣质卷烟的男人。
赵锋。
猎荒者第三小队的队长，也是他跟了三年、叫了三年老大的男人。
“为什么？”楚渊声音发哑，喉咙里仿佛塞满了碎玻璃，全是作呕的血腥味。
赵锋吐出一口灰白色的烟圈，从兜里掏出一块脏兮兮的战术方巾，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刀刃上的血迹。
“别这么看着我，搞得像个被人抛弃的怨妇。”
“那头A级裂空蟒的伴生矿，黑市已经开到了五千万的高价。这笔钱，足够兄弟们去内城买套像样的豪宅，再弄几个干净的仿生人娘们，舒舒服服过完下半辈子。”
旁边，副队长猴子走上前，往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唾沫。
“老大，跟这小子废什么话。他平时仗着自己反应快天赋好，抢了咱们小队多少风头？今天拿他当诱饵，也算物尽其用。”
楚渊笑了。
扯动腹部的贯穿伤疼得他直抽冷气，但他还是冷冷地笑出了声。
“五千万。上个月你被暴走兽群围在死胡同，我扛着你跑了十几公里。我背上为你挡的那条命，就值五千万？”
赵锋擦刀的手在半空中停顿了一下。
军靴踏过泥泞，他大步走到楚渊面前，一脚精准地踩在那道流血的伤口上，随后狠狠向下碾压。
楚渊闷哼一声，冷汗瞬间浸透了战术背心。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，但他死咬着牙没发出一声惨叫。
“闭嘴吧。”赵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，眼神里没有半点愧疚。“在这该死的荒野上，命最不值钱。怪就怪你太天真，真把老子当什么救死扶伤的道德模范了？”
赵锋蹲下身，用冰冷的刀背拍了拍楚渊苍白的脸颊。
“你不是一直念叨着要弄点高级货，回去治你那个瞎眼妹妹吗？你看，前面不就是A级巢穴了？”
听到“妹妹”这两个字，楚渊猛地抬起头，漆黑的眼底瞬间爬满暴戾的血丝。
“你敢动她？”
“放心。”赵锋笑得极其温和，“只要你乖乖给那头大长虫当外卖，拖住它十分钟，没人会去难为一个瞎子。”
“但如果你乱跑，破坏了老子的采矿计划……我会把她卖进下城区的红灯窑子，那种地方最喜欢这种残疾货色。”
楚渊死死咬着牙，牙龈渗出的血丝顺着下巴滴落。
“不过为了保险起见，我还得加一道工序。”赵锋站起身，冲身后的猴子使了个眼色。
猴子狞笑着走上来，从腰间抽出一把带着倒刺的剥皮短刀。
“你想干什么！”楚渊怒吼着想要挣扎。
两名壮硕的队员立刻猛扑上来，死死按住他的双肩，将他整个人犹如钉钉子一般死死钉在泥地里。
猴子一脚踩在楚渊的脚踝上，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刀。
“小楚，对不住了啊。长虫跑得快，你要是腿脚太利索，我们可没时间去挖矿。”
剥皮刀的刀尖，精准无比地对准了楚渊的脚后跟。
“噗嗤！”
手起刀落，极其干脆。令人头皮发麻的筋膜断裂声在寂静的荒野中突兀响起。
“呃啊——！”
楚渊的身体像触电般剧烈抽搐起来。冷汗如同瀑布般砸下，瞬间模糊了视线。
他的左脚脚筋，彻底断裂。
没等他缓过那口致命的痛气。紧接着，又是一刀。
右脚脚筋，齐根斩断。
极致的疼痛化作冰冷的潮水，楚渊眼前阵阵发黑，五指在泥地里抠出十道深深的血痕。指甲全部崩断，鲜血糊满了指尖。
“行了，别真给弄死了。”赵锋一脚踢开还要补刀的猴子，“死肉发酸，长虫闻着不新鲜就不爱吃了。”
他弯下腰，一把薅住楚渊的头发，像是拖一条死狗一样。顺着长满暗绿色青苔的斜坡，一点点往那个漆黑、腥臭的巨坑边缘拖去。
地上拖出了一道长长触目惊心的血印。
“赵锋，你会后悔的。”楚渊喉咙里溢出嘶哑的诅咒，犹如来自地狱的恶鬼。“只要我不死，我会爬回来，把你们的皮一张张剥下来。”
听到这话，周围的几个队员轰然大笑。猴子笑得连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还剥皮呢？你还是先想想，怎么在长虫的胃液里多憋两分钟气吧！”
巨坑边缘到了。
令人作呕的腥风从底下倒灌上来。那是几千具腐烂尸体混合着浓烈蛇涎的味道，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。
赵锋站在深坑边缘，松开了薅住头发的手。
“下辈子，别这么相信人。”
沉重的军靴抬起，狠狠踹在楚渊的胸口。
强烈的失重感瞬间袭来。楚渊像个破旧的沙袋，从十几米高的坑洞边缘急速坠落。耳边的风声在呼啸。
“砰。”
身体重重地砸在坑底一堆黏糊糊的白骨上。尖锐的断骨刺穿了作战服，划破了手臂。
五脏六腑仿佛在一瞬间移了位，楚渊吐出一大口黑血，绝望地望向坑顶。
荒野的光线本就灰暗。赵锋和小队成员的脸，在坑口漠然地探了一下，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。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远，直到完全消失。
坑底只剩下头顶岩壁上的滴水声。
滴答。
滴答。
还有……某种庞然大物鳞片摩擦岩石的刺耳声响。
“嘶——嘶——”
声音是从最深的阴影处传来的。
起初很轻，像是枯叶被碾碎。下一秒，狂暴的腥风扑面而来。
两盏犹如红灯笼般的巨大竖瞳，在黑暗中猛地亮起。
楚渊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。
那是怎样一头怪物。它的脑袋比一辆重型装甲车还要大上整整一圈，浑身覆盖着磨盘大小的黑红色厚重鳞片。鳞片边缘闪烁着金属般的冷光，怪物每一次呼吸，都喷吐出带有强酸的致命毒雾。
A级裂空蟒。这片外城荒野食物链绝对的顶点。
此刻，它正高高昂起头颅，贪婪而残忍地注视着脚下这块新鲜的“肉”。
楚渊拼命想往后退。但双脚的脚筋已经被彻底挑断，根本使不上半点力气。
他只能用手肘抠着地上的烂泥，徒劳地向后挪动。鲜血染红了身下的枯骨。浓郁的人血味，彻底激发了巨蟒的食欲。
“嘶！”
巨蟒动了。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红色的闪电，猛地俯冲下来。
血盆大口在楚渊的视线中瞬间放大，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肉色黑洞。密密麻麻的倒刺毒牙上，甚至还挂着半截未消化完的人类手臂。
腥臭的风压得楚渊连眼睛都无法完全睁开。
绝望。彻头彻尾的绝望。
在A级异兽面前，被挑断手脚的武者连蝼蚁都不如。逃不掉。也没有人会来救他。
楚渊像个破布娃娃般仰起头，死死盯着那如山岳般砸下的巨口。哪怕是死，他也要睁着眼睛把这怪物的样子刻在骨头里。
一滴阴冷粘稠的毒液，拉着长丝滴落在他的眼皮上。滋啦一声，烧焦了眉毛。
最近的一根弯曲毒牙，已经距离他的左眼不足三寸。死亡的气息贴上了皮肤。
毒牙的尖端，极其轻微地刺破了楚渊眼角的皮肤。
一丝温热的鲜血溢出。
时间，仿佛在这一刻被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。周遭的一切声音都远去了。
风声停了，巨蟒的嘶鸣停了，就连楚渊自己那微弱的呼吸声，也停了。
就在他即将被这长满倒刺的深渊巨口彻底嚼碎的那个瞬间。
“咚。”
一声极其沉闷的回音，突兀地在深坑底炸响。声音的来源，不是外界。而是楚渊破碎的胸腔深处。
楚渊猛地瞪大了眼睛。那不是他人类心脏衰竭的跳动声，而是第二种声音。
冰冷，古老，透着一股要吞噬掉世间一切的恐怖饥饿感。
“咚！”
心跳声猛然加剧，犹如远古战鼓轰鸣。楚渊眼底的绝望寸寸碎裂，取而代之的，是一抹疯狂蔓延的猩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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