传令使离去后的雾溪居,看似恢复了往日的静谧灵秀,可内里的氛围,早已悄悄变了模样。清玄长辈回了主殿闭关筹备古墟会盟事宜,临行前特意叮嘱雾绾与石默,余下一月光阴务必安心修行,夯实自身境界,切不可懈怠虚度,毕竟一月之后的古墟之行,从不是寻常游赏,而是关乎隐世势力格局,更暗藏界脉异动的凶险,实力稍弱,便可能在变故之中落了下风。
头两日,石默便在居所旁的竹屋中静心修炼,没有丝毫偷懒。他盘膝坐在蒲团之上,按照雾绾此前传授的吐纳法门,缓缓吸纳周遭萦绕的温润灵气,将其一点点引入经脉,顺着既定路线运转,最终汇入丹田之中,稳固尘境中阶的修为。经过此前数日的调理,他体内的旧伤早已彻底痊愈,灵气运转也愈发顺畅,尘境中阶的根基已然扎稳,可任凭他如何凝神吸纳,修为都停留在中阶中期,再难往前挪动分毫,像是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障,始终无法突破。
石默性子沉稳,从不急于求成,可一想到一月之后要踏入陌生的两界古墟,面对各方隐世势力的子弟,心中难免泛起一丝焦灼。他本是边缘区的平凡少年,无家世背景,无修行传承,若非机缘巧合来到雾溪居,得雾绾搭救与指点,至今依旧是个连灵气都不知为何物的普通人。如今好不容易踏入修行路,若是实力始终停滞不前,非但帮不上雾绾分毫,反倒可能成为拖累,这是他绝不愿看到的。
雾绾就坐在隔壁竹台之上,看似独自静修,实则一直留意着石默的动静。她看着石默一遍遍运转灵气,眉宇间藏着的那点隐忍焦灼,眼底不由得泛起几分怜惜。她自然清楚石默的困境,雾溪居寻常居所的灵气虽比外界浓郁,可对于已然站稳尘境中阶的修行者而言,已然不够用,想要进一步夯实根基、突破瓶颈,必须去灵气更充裕之地。而雾溪居恰好有这么一处地方,只是那处地方,向来只允许族中嫡系子弟进入,外人绝不可踏足,就连她,若非身为族长亲传晚辈,也没有资格踏入半步。
那是雾溪居代代相传的嫡系秘地——灵涧窟,藏在后山密林深处,被上古聚灵阵笼罩,灵气浓到近乎凝成液态,呼吸之间都能感受到灵气沁入肺腑,修炼速度是寻常居所的数倍,是族中子弟突破境界、稳固修为的绝佳之地。只是族规森严,未经长辈允许,私自带外人踏入灵涧窟,乃是触犯规矩的大事,若是被发现,她难免要受责罚。
可看着石默默默苦修却进展甚微的模样,雾绾心中那点顾虑终究败给了担忧。古墟会盟凶险难测,各方天才齐聚,石默如今的实力,实在太过薄弱,唯有让他在短时间内夯实底蕴,微微提升境界,才能多一分自保之力。不过三四天的光景,速去速回,小心遮掩踪迹,未必会被人发现。
夜色渐深,雾溪居的灵雾愈发浓稠,月光透过灵雾洒下,晕开一片柔和的清辉,四下寂静无声,连虫鸣都消失不见,正是最适合隐秘行事的时辰。雾绾轻手轻脚走到石默的竹屋门前,指尖轻轻叩了叩门板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几分小心翼翼:“石默,你醒着吗?随我来一处地方,别出声。”
屋内的石默当即睁开双眼,眸底闪过一丝疑惑,却没有多问,起身推门而出。只见雾绾换上了一身轻便的素色短打,长发束起,褪去了往日的温婉,多了几分利落,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,朝他轻轻招手,示意他跟在自己身后,切莫发出声响。
两人一前一后,沿着竹屋旁的密林小径,朝着后山深处走去,全程脚步放得极轻,踏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,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雾绾走在前方,时不时回头查看身后,确认无人跟随,才继续前行,一路绕过数处族中设置的警戒阵纹,避开值守弟子的巡查范围,足足走了小半个时辰,才抵达一处被浓密灵竹遮掩的山壁前。
这片山壁看似寻常,与周遭山石别无二致,可凑近了便能感受到,扑面而来的灵气远比别处浓郁数倍,沁得人浑身舒畅,经脉都隐隐舒张开来。雾绾走到山壁中央,指尖掐动几道简易法诀,指尖泛起淡淡的莹白灵气,轻轻点在山壁的一处凹槽之上,口中低声念了两句晦涩的口诀。
刹那间,山壁之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莹光,原本紧实的山石缓缓向内凹陷,露出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窄小洞口,洞口之内,灵气喷涌而出,隐约能看到里面温润的光晕,正是雾溪居嫡系秘地灵涧窟。
“这里是我雾溪居的嫡系秘地,灵气充裕,最适合稳固修为、突破瓶颈,只是族规森严,不许外人踏入,我也是偷偷带你来的,只待三四天,咱们便悄悄回去,千万不可对外泄露半分。”雾绾转头看向石默,语气认真,带着几分叮嘱,还有一丝触犯规矩的忐忑,“你放心,我会在一旁护法,不会让任何人发现。”
石默闻言,心中顿时涌起一股暖意,他明白雾绾冒着触犯族规的风险带他来这里,全是为了让他提升实力,为古墟之行做准备。他重重地点了点头,声音低沉却坚定:“多谢你,我定会安分修炼,绝不惹麻烦,也绝不会泄露此地分毫。”
两人先后踏入灵涧窟,洞口随即缓缓闭合,恢复成原本的山壁模样,不留一丝痕迹。踏入秘地的瞬间,石默便被眼前的景象震撼,洞内空间远比想象中宽阔,顶部嵌着数颗夜明珠,洒下柔和的白光,将整个洞窟照得通明。中央有一汪灵泉,泉水汩汩涌动,泛着淡淡的莹光,灵气便是从这灵泉之中源源不断散发出来,洞内四周长满了珍稀灵草,空气中的灵气浓得近乎粘稠,每一次呼吸,都有大量灵气涌入体内,经脉之中原本滞涩的灵气,瞬间变得顺畅起来。
“你便在灵泉旁的石台上修炼,那里灵气最浓,我在洞口处护法,若是有任何异动,我会立刻唤你。”雾绾指了指灵泉旁的青石台,语气轻柔,随即转身走到洞口附近,盘膝坐下,一边留意外界动静,一边自行修炼,兼顾护法与修行。
石默不再多言,快步走到青石台上盘膝坐好,闭上双眼,摒弃心中所有杂念,全身心投入修炼之中。他按照雾绾传授的法门,全力运转体内灵气,开始吸纳周遭浓郁的天地灵气。不同于在竹屋中的滞涩,在灵涧窟的充裕灵气滋养下,他体内的经脉像是被彻底打通,海量灵气顺着毛孔涌入,顺着经脉快速流转,丹田之中的灵气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浑厚、凝练。
修炼之时,石默并未察觉,一直戴在他指尖的那枚古朴银戒,悄然泛起一丝极其微弱、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辉,这丝辉光极淡,被周遭浓郁的灵气掩盖,别说一旁护法的雾绾没有发现,就连石默自己都毫无感知。银戒像是与洞内的灵气产生了莫名共鸣,缓缓引导着涌入石默体内的灵气,剔除其中的杂质,让灵气变得更加纯粹,同时悄悄疏通他经脉之中细微的堵塞之处,让灵气运转愈发顺畅。
这枚银戒从不会有惊天动地的异动,也不会主动彰显威能,只是在悄无声息间,助力石默吸纳灵气、夯实根基,将他体内的修为一点点推向更高处。原本卡在尘境中阶中期的境界,在灵泉灵气与银戒的双重助力下,缓缓松动,一点点朝着中阶后期逼近,没有丝毫突兀之感,反倒像是水到渠成,底蕴愈发扎实厚重。
第一天修炼,石默全然沉浸在灵气滋养之中,对外界的一切都浑然不觉,从深夜一直修到次日天明,丹田内的灵气已然浑厚了数分,境界稳稳踏入尘境中阶后期,瓶颈彻底突破,整个人的气质都悄然变化,少了几分此前的青涩局促,多了几分修行者的沉稳内敛,周身气息平稳绵长,再也没有半分滞涩之感。
雾绾守在洞口,察觉到石默的气息变化,眼底闪过一丝惊喜,却没有出声打扰,只是愈发谨慎地护法,确保秘地之内的灵气波动不会外泄,引来旁人注意。接下来的两日,石默始终在青石台上静心修炼,巩固刚刚突破的境界,银戒依旧默默助力,将他的根基打磨得愈发稳固,让他彻底掌控了尘境中阶后期的实力,灵气运转收发自如,即便骤然发力,也不会出现灵气紊乱的情况。
雾绾偶尔会开口指点他灵气控运的细节,教他如何更高效地吸纳灵气,如何在危急时刻快速调动灵气防身,没有传授高深功法,只是夯实最基础的修行要领,毕竟根基扎实,才是修行之路走得长远的关键。两人在秘地之中相处,安静又默契,没有多余的话语,却有着并肩前行的信任,三四天的时光,在静心修炼中悄然流逝。
而在雾溪居数百丈之外,与雾溪居相邻、同为禁雾区老牌隐世势力的临溪阁,此刻亦是一派紧张筹备的景象,与雾溪居的秘地苦修,形成了并行的双线光景。
临溪阁素来与雾溪居比邻而居,两族祖上曾有交情,可随着岁月流逝,渐渐成了旗鼓相当的竞争对手,同为禁雾区隐世一脉中的顶尖势力,此番古墟会盟,两族皆是必须到场的核心势力,自然都在全力筹备,打磨族中顶尖子弟,准备在会盟之上一展风采。
临溪阁深处的清晖台,乃是阁中核心修炼秘境,灵气充裕程度不亚于雾溪居的灵涧窟,台上盘膝坐着一位身着青色锦袍的少年,身姿挺拔,面容俊朗,眉眼间带着几分与生俱来的孤傲与矜贵,正是临溪阁这一代最顶尖的天才子弟,沈清辞。
沈清辞年纪与雾绾相仿,修为却丝毫不弱,已然稳固在尘境中阶后期,与雾绾境界相当,天赋卓绝,在整个禁雾区的年轻一辈中都赫赫有名,是临溪阁全力培养的未来继承人。他自幼便心高气傲,眼界极高,寻常子弟根本入不了他的眼,唯独对雾溪居的雾绾,始终存着一份别样的心思,既有同龄天才之间的惺惺相惜,也有隐晦的倾慕之意,只是他性子内敛,从不轻易表露,只是默默将雾绾视作同辈知己,亦是想要超越的目标。
此刻的沈清辞,双目紧闭,周身青雾缭绕,正是临溪阁独门的青雾心法运转到极致的征兆,他指尖捏着精妙法印,丹田内的灵气奔腾流转,不断淬炼自身经脉与肉身,为古墟会盟做最后的冲刺。清晖台四周,数名临溪阁弟子垂手侍立,不敢发出丝毫声响,生怕打扰到少主修炼。
不知过了多久,沈清辞缓缓睁开双眼,眸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青芒,周身涌动的青雾瞬间收敛,尽数归入体内,气息平稳绵长,已然将自身境界打磨到了极致,随时都有可能突破至尘境高阶。他抬手轻轻拂去衣上微尘,动作优雅从容,自带一股世家子弟的气度。
“少主,修为又有精进,此番古墟会盟,我临溪阁必定能拔得头筹。”一旁的执事弟子连忙上前,躬身行礼,语气满是恭敬,随即递上一份整理好的情报,“另外,属下打探到,雾溪居那边近日也在全力筹备,清玄主事已然下令,全族上下戒备,潜心修行,只待会盟之日启程。”
沈清辞接过情报,随意扫了一眼,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,当看到雾溪居的名字时,眸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柔和,语气平淡,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雾溪居那边,除了清玄长辈,可是雾绾在主持晚辈修行?”
“回少主,正是雾绾姑娘,她如今已是雾溪居年轻一辈的领头人,天赋出众,与少主您不相上下。”执事弟子连忙回话,语气中带着几分对雾绾的敬重,“听闻雾绾姑娘近日也在闭关苦修,为古墟会盟做准备。”
沈清辞闻言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眼底闪过一丝期待。他与雾绾自幼便相识,偶尔会在禁雾区的灵材之地偶遇,彼此切磋修行,互相指点,他深知雾绾的天赋与心性,对这个心性善良、天赋卓绝的姑娘,始终有着别样的关注。此番古墟会盟,两族必定会同台相聚,既是势力之间的较量,也是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比拼,他既期待与雾绾重逢,也期待着与她堂堂正正切磋一番。
“吩咐下去,阁中所有子弟,继续潜心修炼,备好古墟之行所需的护身法器与灵材,不得懈怠。”沈清辞收起情报,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清冷肃穆,“一月之后的古墟会盟,事关我临溪阁颜面,更关乎界脉镇守事宜,所有人都需全力以赴,不可有半分差池。”
“属下遵命!”执事弟子连忙躬身领命,快步退下,不敢多做停留。
沈清辞独自站在清晖台上,抬眼望向雾溪居的方向,隔着重重山林与灵雾,隐约能感受到那片区域温润的灵气波动。他知晓雾绾必定在为会盟全力准备,心中暗暗下定决心,此番古墟之行,无论遇到何种凶险,他都会护得雾绾周全,同时也要让所有人看到,临溪阁的实力,绝不输于任何势力。
他没有丝毫窥探雾溪居的念头,只是恪守自身,在自家势力内潜心备战,这份克制与骄傲,更显天才风骨,也为后续古墟会盟之上,两族子弟的相遇、较量与交集,埋下了稳稳的伏笔。
另一边,雾溪居灵涧窟内,三四天的修炼时光已然到头。石默缓缓收功,睁开双眼,眸底闪过一丝清亮的光华,周身气息沉稳浑厚,已然彻底稳固在尘境中阶后期,底蕴远比此前扎实数倍,即便不动用灵气,也能感受到体内澎湃的力量,对灵气的掌控也愈发得心应手。
“时间差不多了,咱们该回去了,若是耽搁太久,怕是会被长辈察觉。”雾绾起身,走到石默身旁,看着他气息大变的模样,眼底满是欣慰,嘴角扬起温柔的笑意,“没想到你的进步这么快,如今这般实力,古墟之行也多了几分自保之力。”
石默站起身,感受着体内顺畅流转的灵气,心中对雾绾满是感激,若不是雾绾冒险带他来秘地,他绝不可能在短短数日内有这般提升。他郑重地朝雾绾微微躬身:“此番多谢你冒险相助,这份恩情,我记在心里。”
“咱们之间,不必说这些客套话。”雾绾摆了摆手,随即掐动法诀,打开灵涧窟的洞口,“快走吧,回去之后,依旧装作寻常修炼的模样,切莫露出破绽。”
两人悄悄走出灵涧窟,雾绾小心翼翼掩去所有痕迹,将山壁恢复原样,随后沿着原路返回居所,全程悄无声息,没有惊动任何人。回到竹屋之后,石默再次盘膝静坐,将此番秘地修炼的所得彻底消化,银戒上的微弱银辉早已消散,重新变回古朴无华的模样,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异动,静静戴在石默指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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