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雾区秋晨,灵雾浓如凝乳,山巅林梢尽被素白裹覆,往日沉寂千载的空域,今朝却异于往常。距两界古墟会盟尚有半月,蛰伏禁雾区内的各大隐世势力,皆已整备完毕,备妥行囊、法器与随行子弟,择吉时启程,奔赴那承载上古盟约、系着界脉安危的古墟秘境,不敢有半分迟滞。
天际之间,灵光时现,或如流云轻掠无痕,或如飞虹疾驰破雾,各势力飞行法器形制各异,灵气波动亦迥然不同,有低调内敛、隐于灵雾之中者,亦有灵光外放、尽显锋芒者,皆朝着同一方向疾驰。沉寂千载的禁雾空域,因这场千载一遇的会盟,暗流渐生,各大势力看似各自赶路,实则暗中互相留意、彼此试探,此番古墟相聚,既是共商界脉大事,亦是年轻一辈天赋较量、各家族底蕴比拼之局,无人敢掉以轻心。
雾溪居一行人,选在破晓时分启程,一行共四人,皆为族中核心相关者。清玄长辈端坐灵溪云舟之首,须发半白,身着素色道袍,周身气息温润如暖阳,无半分凌厉压迫之感,却自有隐世长者的沉稳威严,身为雾溪居此行主事,全权执掌一路安危与会盟诸事。
雾绾立在云舟左侧,一身淡青长裙,裙裾绣细碎墨竹纹,与雾溪居清幽灵韵浑然相融,身姿亭亭,眉眼温婉间藏着嫡系子弟的端庄气度。此番随长辈出行,既是历练,亦是代表雾溪居年轻一辈赴会,肩头担着几分族中期许。石默静立雾绾身侧,依旧着一身简朴素衣,经灵涧窟数日秘修,他周身气息愈发沉敛,尘境中阶后期修为已然彻底稳固,无半分浮躁,虽沉默寡言,却早已褪去边缘区少年的局促,多了修行者的沉稳内敛,指尖那枚古朴银戒,隐于衣袖边缘,依旧素净无华,毫无异样灵光外泄。
随行尚有一位雾溪居年长执事,专司途中琐事,守在云舟尾部,闭目调息,不言不动,尽显雾溪居千年避世、低调内敛的行事风骨。
雾溪居此行所乘,乃传承数代的嫡系飞行法器——灵溪云舟。舟身通体由雾溪居独有千年墨玉竹打造,竹纹细腻温润,泛淡淡青辉,舟体不算阔绰,却足以容数人端坐行走,舟身刻满上古聚灵纹与御风纹,运转之时无需耗损自身灵气,便可吸纳周遭天地灵气助力前行,速度平缓沉稳,凌空而行时,周身裹一层薄灵雾,与禁雾区雾气相融,毫不起眼,恰合雾溪居不与人争、隐于灵雾的千年心性。
灵溪云舟凌空而行,平稳无波,全无颠簸之感,耳畔唯有灵雾拂过的轻响,与远处山林间隐约鸟鸣,静谧祥和,恍若世外桃源。清玄长辈闭目养神,偶有睁眼,便为石默指点途中所见灵地、上古禁制,语气平和,毫无保留:“禁雾区看似平和清幽,实则暗藏凶险,各处散落上古镇守遗迹与空间乱流余波,此番赶路,需紧跟云舟,不可擅自离队,古墟周边更是禁制密布,触之即有凶险,万万不可妄动。”
石默躬身听教,神色恭谨,一字一句记在心底。他初入修行道途,于禁雾区诸事一无所知,此番路途,于他而言便是难得的历练,既能开阔眼界,亦可提前熟知古墟周遭境况,为后续会盟做足准备。
“晚辈谨记长辈教诲,不敢有半分妄为。”石默声音低沉,态度恭敬却不卑不亢,无半分客居的局促,亦无修为精进的骄躁,这份沉稳心性,让雾绾眼底泛起赞许,清玄长辈亦微微颔首,颇为认可。
雾绾见石默始终沉心静气,便轻声搭话,消解路途沉闷,顺带为他讲解禁雾区势力分布:“禁雾之内,除我雾溪居,尚有大小十余支隐世势力,其中实力最强、与我族毗邻且旗鼓相当者,便是临溪阁。两族祖上本有交情,岁月流转,如今已成同辈竞争对手,此番古墟会盟,他们必定也会启程赴会。临溪阁行事素来孤傲凌厉,飞行法器与行事作风,皆与我雾溪居迥异,若途中相遇,你不必理会旁人闲言,安心守己便好。”
石默闻言颔首,默默记在心里。他虽未见过临溪阁之人,却在灵涧窟秘修时,听雾绾提过沈清辞此人,知晓其为临溪阁嫡系天才,修为与雾绾不相上下,天赋卓绝却心性高傲,此番古墟之行,想必必会与之相遇。
灵溪云舟平稳前行两个时辰,天际灵雾渐薄,朝阳穿雾洒落,洒在云舟之上,泛出淡淡柔光。便在此时,天际西侧,骤然传来凌厉破空声,尖锐刺耳,瞬间打破空域静谧,一股冷冽孤傲的灵气波动,由远及近,飞速逼近,波动中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压迫,与雾溪居温润灵气格格不入,针锋相对。
清玄长辈缓缓睁眼,眸底闪过一丝了然,神色依旧平和,无半分意外,只淡淡开口:“是临溪阁之人,倒是与我族启程时辰相近,此番怕是要同路一段了。”
话音未落,一道冷冽青灵光刃,宛若出鞘利剑,划破重重灵雾,以摧枯拉朽之势疾驰而来,不过数息,便追上灵溪云舟,随即缓缓放缓速度,与云舟并肩而行,气场全开,逼得周遭灵雾纷纷退散。
那是临溪阁的专属飞行法器——**青冥剑舟**。
此舟乃临溪阁镇阁飞行法器青冥剑舟,通体以禁雾区深处千年寒铁与青雾灵晶铸造,形制狭长如剑,舟首尖锐锋利,舟身笔直冷硬,泛着刺骨青光,寒气逼人,舟身刻满凌厉破风纹与防御灵纹,运转之时,周身萦绕浓郁青雾灵气,凌空而行,自带睥睨孤傲之威,所过之处,灵雾尽散,尽显临溪阁高傲凌厉、不甘人后的行事做派。
青冥剑舟之上,共五人,比雾溪居人数稍多。舟首立着一位玄青锦袍中年男子,面容威严,气场沉厚,周身灵气内敛如渊,正是临溪阁阁主沈砚,修为高深,远胜在场年轻一辈,为临溪阁此行主事,他神色淡漠,目光平视前方,未曾侧目看向雾溪居一方,孤傲疏离之意,尽显无遗。
沈清辞立在沈砚身侧,一身青色劲装,身姿挺拔如松,面容俊朗,眉眼间带着与生俱来的矜贵与傲气。他修为稳固尘境中阶后期,周身灵气凝练纯粹,比之在临溪阁清晖台闭关时,又有几分精进,已然触摸到尘境高阶的门槛。他目光先落于雾绾身上,眸底闪过一丝柔和笑意,随即扫向雾绾身旁的石默,见其衣着朴素、灵气波动平平,眉眼间瞬间覆上不屑与轻慢,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弧度。
他素来心高气傲,只将雾绾视作同辈唯一知己与赶超目标,此番见雾绾身旁,竟跟着一个名不见经传、修为孱弱的少年,本就心生不悦,再加上两族素来的竞争关系,当下便按捺不住,开口发难,语气轻佻刻薄,音量不大不小,恰好让云舟众人听得清晰:
“雾绾妹妹,许久未见,风采更胜往昔。只是我未曾料到,此番古墟之行,你竟会带这般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同行。观他周身气息,不过尘境中阶后期,修为孱弱,怕是连禁雾区最低阶的灵兽都难以应对,带着他,岂不是平白拖累?若是途中遇着凶险,还要分神护持,未免太过累赘。”
沈清辞言语直白,满是对石默的鄙夷轻视,目光死死锁在石默身上,毫无遮掩。随即他又将目光转回雾绾身上,语气放缓,带着几分刻意的轻佻调戏:“雾绾妹妹,你若缺同行之人,尽可与我说,我沈清辞陪你赴会,岂不比带着这般拖油瓶强上百倍?一路护你周全,也绝非难事。”
这番话,一边贬低声石默,一边借机向雾绾示好,尽显天才子弟的自负与心机。青冥剑舟上的临溪阁子弟,皆垂首噤声,不敢多言,却也暗自认同,觉得石默这般修为,根本不配踏足古墟会盟这般盛事,更不配与他们同行。
雾绾闻言,脸色瞬间沉下,眉眼间的温婉尽数褪去,只剩冷意与不悦。她下意识上前一步,挡在石默身前,神色肃然,冷声斥道:“沈清辞,休得胡言!石默乃我雾溪居贵客,此番随行,乃是清玄长辈亲口应允,他的修为高低,轮不到你置喙,你若再出言不逊,休怪我不顾同族情面,对你不客气!”
她护着石默的姿态,坚定且明显,毫无迟疑,显然早已将石默视作自己人,不容旁人肆意轻贱嘲讽。随即雾绾侧过身,压低声音,快速为石默解释沈清辞的来历,语气带着几分无奈:“他便是临溪阁沈清辞,阁中这一代最顶尖的天才,修为与我相当,性子孤傲自负,眼高于顶,两族素来是竞争对手,你不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,权当耳旁风便是。”
石默站在雾绾身后,神色始终平静无波,不因沈清辞的嘲讽而恼怒自卑,亦不因对方的轻视而慌乱躲闪,周身气息沉稳如常,仿佛被嘲讽的人并非自己。
他并非不善言辞,只是素来不喜无谓争执,可沈清辞的话,不仅辱及自身,更是轻贱雾绾的眼光,拂了雾溪居的体面,若是一味隐忍,只会被视作懦弱可欺。石默性子沉稳,却有自己的底线,他微微上前一步,越过雾绾,直面沈清辞,语气平淡,却字字清晰,条理分明,无半分咄咄逼人,却句句戳中要害,让沈清辞瞬间哑口无言。
“沈公子此言差矣。古墟会盟,乃禁雾区各大隐世势力共商界脉安危、续上古盟约的正事,并非年轻一辈比拼修为、炫耀家世的斗场,重在同心议事,而非修为高低。我虽修为浅薄,却是清玄长辈应允、雾绾姑娘邀请随行,既入此行,便守本分,不妄动、不添乱,更不会拖累旁人,自有分寸。”
石默顿了顿,目光依旧平静,直视沈清辞,不卑不亢继续开口:“沈公子身为临溪阁嫡系天才,天赋出众、修为高深,本该有大家风范,以大局为重,尚未抵达古墟,便以修为论尊卑,出言嘲讽同行之人,非但有失临溪阁的气度,更显心胸狭隘。况且修行之路漫漫无期,一时的修为高低,从不是定数,沈公子又何必咄咄逼人,轻视天下人?”
这番话,有理有据,言辞沉稳,无一句辱骂,却句句击中沈清辞的痛处,既点明会盟初衷,维护了自身与雾溪居的体面,又指责其自负狭隘,尽显沉稳气度,绝非寻常少年能说出。
沈清辞原本满脸傲意与轻慢,听完石默的话,脸色瞬间铁青,眸底闪过错愕与恼羞成怒。他万万没料到,这个看似沉默寡言、修为平平的少年,竟如此能言善辩,一番话滴水不漏,让他无从反驳,若是再继续纠缠,反倒显得自己小肚鸡肠、有失身份,当场便落了下风,吃了个结结实实的瘪。
他张了张嘴,想要辩驳,却寻不出一句合适的话语,僵在原地,脸色青红白交替,难看至极,周身的孤傲傲气,瞬间消散大半。青冥剑舟上的临溪阁子弟,更是大气不敢出,生怕触怒这位心气极高的少主,平添麻烦。
雾绾立在一旁,看着石默从容不迫、言辞有度的模样,眼底满是惊喜与赞许,她从未想过,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石默,关键时刻竟如此沉稳果敢,短短几句话,便让沈清辞哑口无言,既守住了尊严,又不失分寸,心中对石默的认可,又深了几分。
两方飞行法器并肩而行,气氛瞬间僵滞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,灵溪云舟的温润灵气,与青冥剑舟的冷冽剑气相互冲撞,暗流涌动,一触即发。
清玄长辈与沈砚将这场争执尽收眼底,二人对视一眼,皆明白此刻不宜内斗。古墟会盟在即,两大隐世势力尚未抵达便起争执,传出去只会被其他势力耻笑,更不利于后续界脉事宜的商议,当即决意出面圆场,平息纷争。
清玄长辈率先开口,声音温和厚重,打破僵滞氛围,尽显长者包容:“清辞小友年少气盛,口无遮拦,皆是无心之失,不必当真。石默小友心性沉稳,言辞有度,实属难得。此番古墟会盟,事关禁雾区万千生灵与界脉安危,各大势力本应同心协力,以大局为重,不可因些许口舌之争,伤了和气,耽误正事。”
他话语平和,不偏不倚,既给了沈清辞台阶,也维护了雾溪居与石默的体面,尽显雾溪居的大度包容。
沈砚随即开口,声音威严淡漠,带着几分训斥,看向沈清辞:“清辞,放肆!还不收敛心性,向雾溪居诸位致歉!古墟会盟在即,岂容你在此胡闹,若再肆意妄为,即刻返回临溪阁,取消此次会盟资格!”
沈砚这番话,看似严厉训斥,实则也是为双方圆场,他深知自己这个侄子的心性,眼高于顶,此番吃瘪纯属自找,只是此刻不宜继续僵持,只能出面施压,稳住局面。
沈清辞心中满是不甘与恼怒,恨石默让自己当众难堪,却也明白长辈用意,不敢违抗沈砚的命令,只能压下心头怒火,对着清玄长辈与雾绾微微拱手,语气生硬,毫无诚意,却也算低头服软:“方才是我失言,多有冒犯,还望海涵。”
他自始至终,未曾看石默一眼,显然依旧不服,只是迫于长辈威严,不得不妥协。
石默见状,并未计较,只是微微颔首,算作回应,神色依旧平静,无半分得意,尽显大度。
一场口舌争锋,在两位长辈的圆场下,暂时平息,气氛虽有缓和,却依旧透着尴尬与疏离。灵溪云舟与青冥剑舟依旧并肩前行,一温一冷,一静一傲,对比鲜明,两族之人各自沉默,再无言语,一路疾驰,再无纷争。
沈清辞立在青冥剑舟首,目光时不时扫向雾绾,眸底神色复杂,有恼怒,有不甘,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。他从未想过,一个出身平凡、修为平平的少年,竟有如此沉稳心性与辩才,远超同龄子弟,心中对石默,不由得生出几分好奇,却也更加坚定了在古墟会盟上,压过石默、证明自己的念头。
石默则静立雾绾身侧,闭目调息,静心稳固修为,仿佛方才的争执从未发生。指尖那枚古朴银戒,悄然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银辉,转瞬即逝,默默收敛他的灵气波动,护住他的心性,不让外界戾气干扰,也不让沈清辞探知到他的真实底蕴。
雾绾看着身旁平静的石默,又望向对面脸色阴沉的沈清辞,心中暗暗轻叹。她清楚,此番古墟之行,绝不会平静,雾溪居与临溪阁的竞争,石默与沈清辞的交锋,不过刚刚开始,后续的风浪,只会更甚。
灵溪云舟与青冥剑舟,一前一后,穿梭在禁雾区空域,朝着两界古墟疾驰而去。天际灵雾翻涌,灵光交错,路途漫漫,暗流涌动,这场关乎禁雾区未来、关乎年轻一辈较量的古墟会盟,正缓缓拉开大幕,而途中这场狭路争锋,不过是整场风云的小小序曲,后续的波折与较量,远比此刻更加激烈。
一路再无争执,耳畔唯有风声与灵气流转之声。清玄长辈偶尔开口,讲解古墟的上古渊源、镇守盟约的过往秘闻,石默与雾绾静静聆听,增长见闻;临溪阁一方,也各自静心修行,不再多言,两方势力貌合神离,同路奔赴古墟。
时光缓缓流转,两大势力同路而行,距离两界古墟愈来愈近,空气中的紧张氛围愈发浓郁,所有人都心知肚明,真正的考验与较量,即将在古墟秘境,正式上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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