盛夏的日头毒得像要把大地烤化,青山村的土路上晒得冒起白烟,两旁的玉米地叶子打了卷,蝉鸣聒噪得让人烦躁。
林野背着一个洗得发白、边角磨破的帆布行囊,脚步沉重地踩在土路上,扬起一路细尘。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T恤,袖口卷到胳膊肘,露出线条紧实却沾着泥点的手臂,裤脚沾满了尘土,帆布鞋的鞋底也磨平了一块,整个人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魄。
三个小时前,他刚从县城的大巴车下来,徒步走了五公里才到青山村的村口。曾经,他是青山村唯一的重点大学医学院高材生,是全村人的骄傲,临走时,村长带着全村人送他,张桂芬拉着他的手夸他有出息,王虎拍着他的肩膀说以后要沾他的光,就连向来眼高于顶的李磊,也假惺惺地说要跟他搞好关系。
可谁能想到,不过一年时间,他就从云端跌入泥沼。
在城里顶尖医院实习时,他被同期的实习生嫉妒陷害,诬陷他泄露病人隐私、操作失误导致患者病情加重,医院二话不说就开除了他,还扣下了他所有的实习工资。雪上加霜的是,为了给病重的母亲治病,他借了一笔小额贷款,如今母亲走了,贷款还没还清,他走投无路,只能背着一身债务,狼狈地回到了这个他曾经拼命想要逃离的小山村。
村口的大槐树下,七八个人凑在一起乘凉,有搬着小马扎的老人,有扇着蒲扇的妇女,还有游手好闲的年轻汉子,正是青山村最热闹的“情报站”。林野刚走到村口,几道目光就齐刷刷地射了过来,原本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,紧接着,就是毫不掩饰的打量和窃笑。
“这不是林野吗?他怎么回来了?”
“可不是嘛,看他这模样,怕是在城里混不下去了吧?”
“当初吹得那么厉害,说要在城里当大医生,挣大钱,怎么背着个破包,跟个讨饭的似的?”
窃窃私语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地传入林野的耳朵里。他垂了垂眼帘,握紧了背上的行囊,脚步没有停顿,只想快点穿过村口,回到自家的祖屋。
可有些人,就是见不得别人落魄,非要上前踩一脚才甘心。
张桂芬率先从马扎上站起来,扭着水桶腰,尖着嗓子凑了过来,脸上挂着刻薄的笑,声音大得能让半个村子都听见:“哟,这不是我们村的‘大大学生’林野吗?可把你盼回来了!不是说在城里的大医院当实习医生,以后就要飞黄腾达了吗?怎么这副打扮?背着个破包,穿着个烂T恤,跟个乞丐似的,怕是连饭都吃不饱了吧?”
她一边说,一边用手指着林野的行囊,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。张桂芬向来势利,以前林野是大学生,她天天凑上来嘘寒问暖,恨不得把自家的闺女许给他,如今见林野落魄了,她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。
林野脚步一顿,抬眼看了张桂芬一眼,眼底没有愤怒,只有一片平静,他没有说话,只是微微侧身,想要绕开她。
可张桂芬却不依不饶,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,又接着说道:“我说林野,你这书是不是白读了?读了十几年书,最后还不是混得不如我们这些没读过书的?早知道这样,还不如早点回家种地,起码能混口饱饭吃,也不至于欠一屁股债,灰溜溜地回来丢人现眼!”
“哈哈哈,桂芬婶说得对!”一个粗嗓门响起,村霸王虎晃着胖乎乎的身子凑了过来,他穿着花衬衫,脖子上挂着一条粗金项链(一看就是假货),脸上带着蛮横的笑,“林野,哥早就跟你说了,读书没用,你偏不听!现在混不下去了吧?不如跟着哥混,给哥当小弟,哥保你吃香的喝辣的,总比你这样颠沛流离强!”
王虎在青山村横行霸道,平时欺负村民惯了,以前林野是大学生,他还不敢太过放肆,如今见林野落魄,便也敢肆无忌惮地嘲讽起哄。他一边说,一边伸手想去拍林野的肩膀,语气里满是挑衅。
林野微微侧身,避开了他的手,依旧没有说话,只是眼神冷了几分。他知道,跟这些人争辩没用,只会徒增烦恼,唯有隐忍,唯有变强,才能堵住这些人的嘴。
就在这时,一阵汽车引擎的声音传来,一辆二手的黑色轿车缓缓驶了过来,车速放慢,故意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停下。车窗摇下来,露出李磊那张得意洋洋的脸。
李磊是青山村的富二代,父亲在村里开了一家小加工厂,家里有点钱,平时在村里就趾高气扬,以前就嫉妒林野的成绩,如今见林野落魄,更是恨不得把嘲讽刻在脸上。
“哟,这不是林大医生吗?”李磊靠在车窗上,晃着手里的车钥匙,语气里的炫耀和嘲讽毫不掩饰,“怎么,在城里待不下去,回村来种地了?我就说嘛,读再多书有什么用?还不是不如我,没读多少书,照样开上车,每个月挣几万块,比你这个落魄大学生强多了!”
他一边说,一边故意踩了一脚油门,汽车发出一阵轰鸣声,扬起一阵尘土,溅了林野一身。
“哈哈哈,还是李磊有本事!”
“可不是嘛,人家现在是老板了,哪像林野,混得一塌糊涂!”
“读了书又怎么样,还不是不如没读书的?”
周围的人见状,纷纷附和着嘲笑起来,那些目光像针一样,扎在林野的身上。林野的拳头紧紧攥起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,传来一阵刺痛,可他依旧没有发作。
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压下心底的屈辱和愤怒,目光平静地扫过眼前的众人,没有争辩,没有反驳,只是背着破旧的行囊,径直朝着村子深处走去。
身后的嘲讽声、哄笑声依旧不断,张桂芬的尖酸、王虎的蛮横、李磊的炫耀,还有村民们的窃窃私语,像潮水一样追在他的身后,可他却一步也没有回头。
青山村不大,走了约莫十分钟,林野就来到了自家的祖屋前。那是一座破旧的土坯房,墙壁已经斑驳脱落,屋顶的瓦片有些破损,院子里长满了杂草,看起来荒芜又凄凉。
这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,也是他父母留下的唯一念想。以前,这里虽然简陋,却充满了欢声笑语,母亲在院子里种菜,父亲在屋里研究医术,可如今,物是人非,父母早已不在,只剩下这座破败的祖屋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林野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门轴发出刺耳的声音,像是在诉说着岁月的沧桑。屋里布满了灰尘,光线昏暗,家具都是老旧的木质家具,上面落了厚厚的一层灰,墙角结着蜘蛛网,看起来很久没有人住过了。
他放下背上的行囊,疲惫地靠在门框上,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屋子,眼眶瞬间红了。他想起了去世的父母,想起了母亲临终前的嘱托,想起了自己在城里的遭遇,想起了村口那些人的嘲讽,一股酸涩和屈辱涌上心头。
母亲临终前告诉他,他们林家祖上是学医的,有一手祖传的医术,只是到了父亲这一辈,因为种种原因,很少再行医,只留下了一些医书和一个上锁的木盒,让他以后有机会,一定要把祖传的医术传承下去。
以前,他一心想在城里当医生,觉得祖传的医术太过老旧,没有放在心上,可如今,他被医院开除,身无分文,还欠着债务,或许,传承祖传医术,是他唯一的出路。
林野深吸一口气,擦干眼角的酸涩,眼神渐渐变得坚定。他不能就这么认输,不能让父母失望,更不能让那些嘲笑他的人看不起。他要在青山村站稳脚跟,重振林家的祖传医术,治好村里的人,挣够钱还清债务,用实力证明自己,打那些嘲讽他的人的脸!
就在这时,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墙角,只见墙角的柜子底下,放着一个老旧的木盒,木盒是黑檀木做的,上面刻着复杂的花纹,虽然布满了灰尘,却依旧能看出它的精致。最奇怪的是,木盒的缝隙里,隐约透着一丝微弱的金光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发光。
林野心中一动,走了过去,弯腰捡起木盒。木盒沉甸甸的,上面挂着一把小小的铜锁,已经锈迹斑斑,显然已经放了很多年。这应该就是母亲所说的那个木盒,里面装着林家祖传的医书和秘密吧?
他握紧木盒,心中充满了好奇,同时也多了一份底气。或许,这个木盒,就是他逆袭的希望。
就在这时,远处传来一阵村民的议论声,声音越来越近:“听说了吗?城里来了个支教老师,长得可漂亮了,今天就会到我们村来!”
“真的吗?那可太好了,我们村的孩子终于有正经老师教了!”
“可不是嘛,听说还是个大学生,自愿来我们村支教的,真是个好姑娘!”
支教老师?
林野微微一怔,随即眼底闪过一丝波澜。他没想到,这个时候会有支教老师来青山村。或许,这又是一个新的契机。
他抬头望向窗外,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户,洒在屋里的灰尘上,形成一道道光柱。他握紧手中的木盒,眼神坚定无比。
青山村,我林野回来了。
那些嘲笑我的人,等着吧,用不了多久,我一定会让你们刮目相看!
祖传的医术,我会重振;欠下的债务,我会还清;属于我的荣耀,我会一一拿回来!
远处的蝉鸣依旧聒噪,可林野的心中,却一片平静,充满了斗志。他知道,未来的路不好走,会有很多困难和阻碍,但他不会退缩,只会一往无前,在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上,闯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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