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凝霜六岁那年,第一次握剑。
那把剑是母亲留给她的。
母亲叫沈映寒,是青云门的天才剑修,金丹期的修为,剑法出神入化,在同辈中无人能敌。
她是在结婴的时候死的。
渡劫失败,天雷劈下来,把她劈成了灰。
什么都没留下。
除了那把剑。
周凝霜记得那一天。
天是黑的,雷是紫的,整个青云山都在颤抖。她站在山脚下,仰头看着山顶那团紫色的雷云,看着雷云里那个渺小的身影。
她听见母亲在喊什么,但听不清。
然后一道雷劈下来,那道身影消失了。
雷云散了,天亮了,一切都恢复了平静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周凝霜站在山脚下,一动不动。
她没哭。
从那天起,她就再也没有哭过。
父亲周云深把母亲的剑交给了她。
剑身三尺,通体银白,剑刃上刻着细细的符文,剑柄处有两个小字:凝霜。
那是母亲给她取的名字。
“凝霜,凝霜,”母亲抱着她的时候,总喜欢念她的名字,“你是冬天生的,那天下了好大的雪,满世界都是白的,我就给你取了这个名字。”
“好听吗?”
六岁的周凝霜点头:“好听。”
“你喜欢就好。”母亲笑了,“等你长大了,这把剑就给你。”
“为什么要给我?”
“因为你是我的女儿啊。”母亲摸了摸她的头,“我的女儿,当然要用我的剑。”
周凝霜把这句话记在心里,记了很多年。
她开始练剑。
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一个人在后山练,练到天黑,练到手出血,练到剑都握不住。
父亲心疼她,说:“你慢点,别伤着自己。”
她不听。
她练了十年。
十六岁那年,她筑基了。
二十岁那年,她筑基后期。
所有人都说她是天才,是青云门百年一遇的剑道奇才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她不是什么天才。
她只是不想让那把剑蒙尘。
那是母亲的剑。
她不能让母亲的剑,在一个废物手里。
后来她遇见了陈龛。
第一次见面,她昏迷着,什么都没看见。
第二次见面,她在医馆窗边站着,他推门进来。
四目相对。
她看见一双眼睛。
很普通,没什么特别,但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烧。
她见过很多人的眼睛。有贪婪的,有恐惧的,有渴望的,有绝望的。但那种眼神,她没见过。
那不是烧给别人看的,是烧给自己的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一句话:
“一个人能走多远,不看他有多少天赋,看他心里那团火能烧多久。”
她心里也有一团火。
烧了二十年,从没灭过。
但她不知道,陈龛心里的那团火,和她的一样。
后来她帮他救老王,在地牢门口和那些守卫打了一场。
她受了伤,不重,但胳膊上划了一道口子,血顺着手腕往下滴。
陈龛从她身边跑过去的时候,看了她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,但她看见了。
里面有感激,有愧疚,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她忽然觉得,那道伤口没那么疼了。
再后来,他们离开了青云门,去了北边。
陈龛说要建个门派,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。
她没回答,只是把剑往地上一插,坐下了。
陈龛看着她,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那就是愿意了。”
她没说话,但她没有否认。
有一天晚上,陈龛来找她,递给她一样东西。
是一块磨剑石。
“我在山里找到的,”他说,“品相不错,你试试。”
她接过来,看了看。
确实不错。
她拿起剑,在磨剑石上轻轻磨了两下。
剑刃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在笑。
她忽然想起母亲。
想起母亲抱着她,念她的名字。
“凝霜,凝霜……”
她低下头,继续磨剑。
磨了很久,直到剑刃亮得像一汪水。
她举起剑,对着月亮看。
月光落在剑刃上,折射出清冷的光。
她忽然笑了。
很轻,很淡。
但确实笑了。
这是二十年来,她第一次笑。
她把剑收回鞘里,站起身,看着远处的月亮。
月亮很圆,很亮。
她轻轻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:
“娘,我很好。”
然后她转身,走回屋里。
那把剑挂在墙上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。
像一个人在微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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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番外完】
全文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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