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龛回到出租屋的时候,天已经黑了。
他关上门,坐在床上,翻开那本破旧的《灵根归还法》。
书页发黄,边缘破损,有的地方还有水渍和霉斑,但字迹还能辨认。陈龛一页一页翻过去,越看越心惊。
这本书不是普通的功法秘籍。
准确说,这是一本“手术指南”。
书里详细记录了如何将一个人体内被抽离的灵根重新“接驳”回去。按照书上的说法,灵根并非实物,而是人体与天地灵气之间的某种“通道”。抽取灵根,等于把这根通道从人体内硬生生拔出来,封存在某个媒介里——比如,陈龛手里的那个玉坠。
而“灵根归还”,就是把这根通道重新接回去。
听起来简单,做起来……
陈龛翻到后面,看到一张插图,画的是人体经络图,上面密密麻麻标注了几百个穴位,旁边用红笔写着:
“还灵第一步:以自身血气为引,激活封存之灵根。此步凶险,血气耗尽则死。”
“还灵第二步:引灵根入体,与残根相接。此步凶险,灵根暴走则死。”
“还灵第三步:温养新生之灵根,直至稳固。此步凶险,根基不稳则死。”
三步,每一步都写着“凶险”,每一步都写着“则死”。
最后还有一行小字:
“三步皆过,方可活。然十人中,不过一二人能成。”
陈龛把书合上,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。
九死一生。
不对,是十之一二。
也就是说,十个人里,能活下来的,只有一两个。
他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。
枕头有点潮,带着一股霉味,就像这三年的生活,憋闷,潮湿,透不过气。
可是如果不试呢?
如果不试,继续当个凡人,继续看着别人在天上飞,继续听那些“可惜了”“认命吧”,继续每个月为房租发愁,继续等着公司倒闭然后去城郊的破厂子打工,继续活到老、病到老、穷到老,最后死在某个没人知道的角落,连坟头都不会有人立——
因为凡人没有灵根,死后魂魄散得快,连鬼都做不长久。
陈龛坐起来,看着窗外的月光。
对面阳台上,那个老大爷还在打坐,周身青光比昨晚更盛,像是要突破了。
陈龛看了他一会儿,低头看自己的手。
手心空空,什么光都没有。
他把玉坠从衣服里掏出来,握在手心。
那点温热还在,像心跳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梦里那个小孩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。
陈龛深吸一口气,把玉坠贴在心口,闭上眼睛。
睡吧。
明天,还要去废品站。
第二天一早,陈龛去超市买了两瓶酒。
他不懂酒,但知道老王要的肯定是好酒,所以咬咬牙,买了一瓶一百八的“灵泉酿”——据说是用灵泉水酿的,修士喝了能增进修为,凡人喝了能强身健体。
结账的时候,收银员多看了他两眼,大概是想:一个凡人,买这玩意儿干嘛?
陈龛没解释,提着酒去了废品站。
老王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看见他手里的酒,眼睛一亮,一把抢过去,拧开盖子闻了闻,满意地点点头:“还行,不是最差的。”
陈龛跟着他进了屋。
老王把酒放在桌上,招呼他坐下,然后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木箱。
箱子很旧,上面落满了灰,但打开之后,里面的东西却让陈龛一愣。
是一套针。
大大小小,长长短短,粗粗细细,一共几十根,整整齐齐插在一块兽皮上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还灵第一步要用的。”老王拿起一根最细的针,对着光看了看,“以自身血气为引,说白了,就是放血。”
陈龛咽了口唾沫:“放多少?”
老王看了他一眼,把针放下:“不是放一碗两碗,是放到你全身的血,流经每一根针,最后汇到那个玉坠上。”
陈龛没说话。
老王继续说:“人的血气,是身体里最珍贵的东西。灵气可以修,血气只能靠吃靠睡靠养。你放一次,等于大病一场。放不好,直接死。”
他顿了顿,指着那些针:“这些针,要插在你身上三百六十五个穴位上,一根不能多,一根不能少。插对了,血气流向玉坠;插错了,血流向阎王殿。”
陈龛看着那些针,手心有点出汗。
三百六十五根针。
全身三百六十五个穴位。
插对了,活。
插错了,死。
老王看着他,点了根烟: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酒我收了,针我给你留着,你想好了再来。”
陈龛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问了一句:“您当年,帮的那个人,后来怎么样了?”
老王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还灵第二步,灵根暴走,没扛过去。”老王把烟头摁灭,“我亲眼看着她死在面前,救不了。”
陈龛没说话。
老王抬起头,看着他:“所以我才问你,想清楚没有。”
陈龛看着那套针,看着那些寒光闪闪的针尖。
他想起那个梦。
那棵枯萎的树,那个坐在树顶的小孩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
他忽然开口:“那个人,是您的什么人?”
老王沉默了。
很久之后,他才说了一句话,声音很轻,像怕惊动什么:
“我女儿。”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陈龛看着老王,看见他眼角的皱纹,看见他花白的头发,看见他那条瘸了的腿,看见他眼睛里那一点光——那点光,和那个老乞丐眼睛里的光,一模一样。
那是死过一次的人,才会有的光。
陈龛忽然站起身。
“来吧。”
老王看着他: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老王盯着他的眼睛,看了很久。
最后,老头笑了,笑得有点苦,有点涩,又有点欣慰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那就开始吧。”
陈龛按照老王的指示,脱掉上衣,盘腿坐在床上。
老王把那些针一根一根拿出来,放在手边,然后点了一根香,插在香炉里。
“这香是安神的,能让你保持清醒。”老王说,“待会儿针插下去,会很疼,但你不能晕,晕了,血流的方向就乱了。”
陈龛点头。
老王拿起第一根针。
“第一穴,百会。”
针尖刺入头顶的那一瞬间,陈龛浑身一颤。
疼。
不是那种被扎了一下的疼,而是一种钻进去的疼,像有什么东西顺着针尖往里钻,钻进骨头,钻进脑子,钻进灵魂深处。
“忍住。”老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“这才刚开始。”
第二针,第三针,第四针……
每一针下去,那种钻心的疼就多一分。
陈龛咬紧牙关,浑身发抖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床单上,洇成一团深色。
他不知道过了多久,只知道那根香已经烧了一半。
针已经插了几十根。
疼到后来,他已经分不清哪里疼,只知道全身都在疼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,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。
他想喊,但喊不出来;想晕,但晕不过去。
那香的作用,就是让他清醒地承受这一切。
“八十七穴,关元。”
这一针下去,陈龛忽然感觉到不一样了。
那些针之间,好像有什么东西连起来了。
不是线,是一种暖流,从他身体深处涌出来,顺着那些针的指引,缓缓流动。
“血气开始动了。”老王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紧张,“接下来是关键,你千万别动,千万别晕,晕了,血气流错,神仙都救不了你。”
陈龛点头,下巴都在抖。
香继续烧。
针继续插。
暖流继续流动。
两百穴。
两百五十穴。
三百穴。
当最后一根针插进脚底的涌泉穴时,陈龛忽然感觉全身的暖流同时涌向一个方向——心口。
那里,玉坠贴着皮肤,正发着微弱的光。
暖流涌进玉坠,玉坠的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烫,烫得像要把皮肤烧穿。
陈龛咬着牙,感觉那光烫进血肉里,烫进骨头里,烫进灵魂里。
然后,他听见一个声音。
不是老王的声音,也不是外面传来的声音,而是从他身体深处,从他灵魂深处,从他二十六年生命的最深处——
传来的声音。
“你来了。”
是那个小孩。
玉坠的光芒忽然大盛,刺得陈龛睁不开眼。
紧接着,他感觉有什么东西从玉坠里涌出来,顺着那暖流的方向,逆流而上,涌进他的身体。
那东西冰凉,像冬天的河水,像深夜的月光。
冷与热在他体内交汇,冲撞,撕裂,融合。
陈龛听见自己在喊,但听不清喊的是什么。
他看见眼前一片白光,白得什么都看不见。
白光里,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影。
小小的,蹲着的,低着头的。
那个小孩。
小孩慢慢抬起头,看向他。
陈龛终于看清了他的脸。
那是一张……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。
“你终于来了。”小孩说,“我等了你二十六年。”
陈龛想开口问什么,但话还没出口,眼前的白光忽然炸开,化作无数碎片。
他失去了意识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陈龛睁开眼睛。
眼前是老王的破屋子,破桌子,破椅子,破天花板。
天已经黑了。
他躺在床上,身上盖着一床薄被,那些针已经被取走了,但浑身还隐隐作痛。
老王坐在旁边,抽着烟,看着他。
“醒了?”
陈龛想坐起来,但浑身一点力气都没有,只能躺着问:“成功了吗?”
老王吐出一口烟,把烟头摁灭。
“第一步,过了。”
陈龛愣了愣,然后笑了。
笑得很累,笑得很疼,笑得很开心。
老王看着他,也笑了。
“小子,你的命,现在开始,真的是你自己的了。”
陈龛闭上眼睛,感觉心口那点温热还在。
不是玉坠的温热,而是他身体深处的温热。
那里面,有什么东西,正在慢慢苏醒。
接下来的三天,陈龛一直待在废品站里。
不是不想回去,是回不去——第一步放血之后,他虚弱得像一张纸,走路都要扶墙,更别说挤地铁回出租屋了。
老王也不赶他,给他搭了个简易床铺,每天熬粥给他喝,偶尔还去菜市场买点猪肝回来,说是补血。
陈龛躺了三天,喝了三天粥,吃了三天猪肝,终于能自己下床走路了。
第四天早上,他站在废品站门口,看着太阳升起来。
阳光照在身上,暖洋洋的。
他忽然感觉到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以前晒太阳,只是觉得暖和;现在晒太阳,能感觉到阳光里有一种细细的、暖暖的东西,正顺着皮肤往里渗。
那是灵气。
他第一次,感觉到了灵气的存在。
陈龛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睛,感受着那些细微的暖流渗进身体,然后被身体深处那个苏醒的东西吸收。
那个东西,就是他的灵根。
虽然只是第一步激活,还远远没有接驳完成,但它已经回来了。
他不再是凡人了。
陈龛睁开眼,看着自己的手。
还是那双普通的手,但握起来的时候,能感觉到一点不一样的力量。
老王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粥,递给他:“喝了。”
陈龛接过碗,喝了一口。
老王在旁边坐下,点了一根烟: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挺好的。”
“能感觉到灵气了?”
“能。”
老王点点头,吐出一口烟:“那接下来,就是第二步了。”
陈龛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。
第二步,灵根入体,与残根相接。
书上写着:此步凶险,灵根暴走则死。
老王看着他的反应,笑了:“怕了?”
陈龛想了想,摇头:“不怕。”
“不怕?”
“怕也没用。”陈龛把碗里的粥喝完,“反正都走到这一步了,总不能半途而废。”
老王看着他,眼神里有点复杂。
“你比我女儿强。”他说,“她走到第二步的时候,哭着喊着说不想继续了。我那时候心软,劝她别勉强。结果她非要继续,最后……”
他没说完,但陈龛懂。
老王站起身,拍拍衣服上的灰:“第二步需要准备的东西更多,你先回去休养几天,把身体养好。半个月后,再来找我。”
陈龛点头,把碗还给他。
“谢谢您。”
老王摆摆手,没说话,转身回了屋。
陈龛站在废品站门口,看着那扇破门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身,走进阳光里。
回出租屋的路上,陈龛顺道去了趟公司。
三天没来,工位上的文件堆了一摞,小李看见他,眼睛都亮了:“龛哥!你可算来了!老板找你找疯了!”
陈龛愣了一下:“找我干嘛?”
“不知道,反正让你回来就去他办公室。”
陈龛放下包,敲响了老板办公室的门。
“进来。”
他推门进去,老周坐在老板椅上,脸色比上次更差,眼睛下面两个大黑眼圈,像几天没睡。
“周总,您找我?”
老周抬头看他,招招手让他坐下。
“你这几天去哪儿了?”
陈龛想了想,说:“家里有点事,请假了。”
老周点点头,没追问,而是递给他一份文件。
陈龛接过来看,是一份合同。
合同抬头写着:《凡人无忧传媒公司股权转让协议》
他愣住了,抬头看老周。
老周点了根烟,猛吸一口,吐出烟雾,声音沙哑:
“公司卖了。”
“……什么?”
“卖了。”老周又吸了一口烟,“卖给了一家修仙公司,叫‘青云传媒’。他们出价三百万,我签了。”
陈龛看着那份合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老周继续说:“合同里有一条,现有员工,他们择优留用。我帮你争取了,把你的名字报上去了。他们今天下午会派人来面试,你……你准备一下。”
陈龛抬头看他。
老周避开了他的目光,看着窗外。
“周总……”
“别说了。”老周摆摆手,“我这把老骨头,干不动了,找个地方养老去。你们还年轻,能往上走就走,走不了……走不了也别怪我。”
陈龛沉默了很久。
最后,他把合同放在桌上,站起身,给老周鞠了一躬。
“谢谢您这三年照顾。”
老周没回头,只是摆了摆手。
陈龛转身,走出办公室。
回到工位,小李凑过来:“龛哥,老板跟你说啥了?”
陈龛看着电脑屏幕,看着那张写了三年的壁纸:
“凡人,也可以仰望星空。”
他忽然伸手,把壁纸换了。
换成一张普通的纯色背景。
然后他站起身,开始收拾东西。
小李愣了:“龛哥,你干嘛?”
“辞职。”
“啊?”
陈龛把桌上的私人物品装进包里,回头看了小李一眼。
“下午那个面试,我不去了。”
小李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陈龛拍了拍他的肩膀,背着包,走出了公司。
电梯一路向下。
一楼到了,门打开,陈龛走出去,走进阳光里。
手机响了。
他掏出来看,是一条短信:
“陈龛先生,您好。青云传媒诚邀您参加今天下午的面试,时间:15:00,地点:青云大厦18楼。期待您的光临。”
陈龛看着这条短信,笑了笑,把手机揣回口袋,继续往前走。
青云大厦,他知道在哪儿。
就在公司对面,那栋贴满了飞升海报的商业大厦。
他站在路口,等红灯。
对面,那栋大厦的玻璃幕墙上,那个白衣飘飘的修士还在云端站着,俯视着芸芸众生。
绿灯亮了。
陈龛穿过马路,越走越近。
走到大厦门口的时候,他停下来,抬头看了一眼那张巨大的海报。
海报上的修士还是那个姿势,一动不动。
但陈龛忽然觉得,他在看着自己。
就像那天晚上的老槐树。
就像梦里的那个小孩。
就像这三年来的每一天,每一个修士看他时的眼神。
陈龛收回目光,走进大厦。
电梯上到十八楼,门打开,眼前是一个装修得金碧辉煌的前台。
前台坐着一个穿旗袍的姑娘,看见他,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:“您好,请问是来面试的吗?”
陈龛点头。
“请跟我来。”
姑娘领着他穿过一条走廊,推开一扇门。
门里面是一个很大的会议室,长长的会议桌后面坐着三个人。
中间那个是个中年男人,穿着道袍,留着山羊胡,一看就是修士。左边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,拿着平板电脑,应该是HR。右边是个胖子,笑眯眯的,看着和气,但眼睛里透着一股精明。
“请坐。”中年男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。
陈龛坐下。
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开口问:
“陈龛,是吧?”
“是。”
“我看过你的简历,凡人无忧传媒公司,干了三年新媒体小编。”中年男人翻了翻手里的资料,“写的东西不错,阅读量虽然不高,但质量还可以。”
陈龛没说话。
中年男人放下资料,看着他的眼睛:
“但你是凡人。”
这句话说得很轻,但意思很重。
陈龛点头:“我知道。”
中年男人笑了笑:“你知道就好。我们青云传媒,主要服务修仙人群,需要的是能理解修仙者需求、写出修仙者想看的内容的人。你作为凡人,这方面……可能有点劣势。”
陈龛沉默了几秒,然后问了一句:
“那您为什么还要让我来面试?”
中年男人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
“有意思。”他说,“我喜欢直接的人。”
他往后一靠,手指敲着桌面:“让你来,是因为我们有一个新项目,需要凡人的视角。项目叫‘凡人修仙观察’,专门记录凡人眼中的修仙世界。这个项目需要一个凡人做主编,工资比普通编辑高一半,但有一个条件。”
陈龛看着他:“什么条件?”
中年男人看着他,一字一顿:
“你不能修仙。”
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。
陈龛忽然笑了。
中年男人挑眉:“笑什么?”
陈龛摇摇头:“没什么。”
中年男人盯着他,目光里闪过一丝异样。
“你身上……”他忽然皱起眉头,站起来,绕过会议桌,走到陈龛面前,上下打量,“你身上,怎么有灵气波动?”
陈龛心里一紧,但脸上没表现出来。
“是吗?可能是在楼下沾的。”他站起身,“你们这儿修仙者多,灵气浓,沾点正常。”
中年男人盯着他,目光锐利,像要把人看穿。
陈龛迎着他的目光,一动不动。
最后,中年男人收回目光,笑了笑。
“行,面试就到这儿吧。回去等通知。”
陈龛点点头,转身走出会议室。
电梯一路向下。
门打开,他走进一楼大厅,走出大门,走进阳光里。
走出去很远,他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。
他停下脚步,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厦。
十八楼的窗户后面,有个人影站在那里,正看着这边。
陈龛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走着走着,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刚才那个中年男人,说的是“你不能修仙”,而不是“你是凡人”。
他是在试探。
试探他是不是真的凡人。
陈龛把手伸进衣服里,摸了摸那个玉坠。
玉坠还是温热的。
他加快脚步,往出租屋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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