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去秋来,转眼间,陈龛已经在青云门待了整整一年。
这一年里,他从一个刚筑基的新人,成长为外门弟子中的佼佼者。青云诀练到了第九层,距离筑基后期只有一步之遥;凝光诀也练到了第四层,灵光术的威力比一年前强了十倍不止。
林远还是老样子,筑基中期,不温不火,但比起一年前那个睡桥洞的散修,已经好太多了。
那天早上,两人照常去演武场练功,刚到门口,就发现今天的气氛有点不一样。
演武场上聚集了上百号人,都在交头接耳,神情兴奋。
林远拉住一个相熟的弟子:“怎么了?出什么事了?”
那弟子眼睛发亮:“你不知道?秘境要开了!”
林远一愣:“什么秘境?”
“血雾秘境!”那弟子压低声音,但压不住兴奋,“三年才开一次!进去一次,顶在外面练三年!”
陈龛心里一动。
血雾秘境,他听说过。
那是青云门掌握的一个小型秘境,里面灵气浓郁,天材地宝无数,但也凶险异常。秘境每三年开启一次,只允许筑基期弟子进入,每次只能待七天。
七天之后,秘境会自行关闭,活着的人会被传送出来。
据说,每次秘境试炼,能活着出来的,不到一半。
演武场中央的高台上,一个白发老者忽然出现。
那是青云门掌门,元婴后期的大能,平时神龙见首不见尾,今天居然亲自来了。
全场瞬间安静下来。
掌门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弟子,缓缓开口:
“血雾秘境,七日后开启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传进每个人耳朵里。
“此次秘境,外门弟子可报名参加,内门弟子亦可。名额不限,生死自负。”
“有意者,今日起三日内,去任务殿登记。”
他说完,身形一闪,消失在高台上。
演武场瞬间炸了锅。
林远拉着陈龛,兴奋得脸都红了:“咱们去不去?”
陈龛看着他,问了一句:“你知道死亡率是多少吗?”
林远愣了一下,然后说:“知道啊,一半嘛。但那又怎么样?进去一次,顶外面三年!咱们这种没背景的散修,不拼一把,什么时候才能出头?”
陈龛沉默。
林远说得对。
散修进宗门,为的就是资源。但宗门给的资源,只够勉强修炼,想更进一步,必须自己去挣。
秘境,就是最大的机会。
他看着林远那双发亮的眼睛,忽然想起一年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他也是这样,眼睛里全是光,什么都不怕。
“去。”他说。
林远大喜:“我就知道你会去!走走走,赶紧去登记!”
两人挤过人群,往任务殿跑去。
任务殿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,全是来报名的弟子。
陈龛和林远排了两个时辰,终于轮到他们。
负责登记的是一个中年男修,看了他们一眼,递过来两张符纸。
“这是生死状,签了才能进秘境。”
陈龛接过符纸,上面写着几行字:
“本人自愿进入血雾秘境,生死自负,与青云门无关。若死于秘境,遗体由宗门处理,不得追究。”
他沉默了几秒,然后咬破指尖,用血在符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血落在符纸上,瞬间被吸收,符纸亮了一下,然后恢复正常。
林远也签了。
中年男修收起符纸,递给他们一人一枚玉简。
“七天后卯时,在演武场集合。玉简里有秘境的地图和注意事项,自己看。”
陈龛接过玉简,和林远一起走出任务殿。
回到宿舍,两人各自研读玉简里的内容。
血雾秘境,占地约百里,里面有山有水有森林,也有无数妖兽和禁制。秘境中心有一座“血雾殿”,据说是上古修士留下的遗迹,里面藏着最珍贵的宝物。
但能走到血雾殿的人,十不存一。
陈龛看完,放下玉简,看向林远。
林远也正好看完,脸色有点发白。
“我……我忽然有点后悔了。”
陈龛笑了:“现在反悔还来得及。”
林远想了想,摇头:“不行,签都签了,不去太亏了。”
陈龛点点头:“那就好好准备。”
接下来的七天,两人拼了命地准备。
陈龛去丹房换了一堆丹药——回灵的、疗伤的、解毒的、避瘴的,塞满了储物袋。又去器房租了两件法器——一件护身甲,一柄备用剑。最后去符房买了厚厚一沓符箓,什么攻击符、防御符、隐身符、遁逃符,应有尽有。
林远看着他的储物袋,眼睛都直了:“你这是要去打仗?”
陈龛摇头:“不知道里面会遇到什么,多准备一点总没错。”
林远想想也是,跟着他去置办了一堆东西。
七天时间一晃而过。
第八天卯时,演武场上已经站满了人。
陈龛粗略数了数,至少有两百多个。
有外门弟子,也有内门弟子。内门弟子的修为明显高出一截,好几个已经是筑基后期,周身灵气浓郁得像实质。
林远在旁边小声说:“听说内门那几个厉害的都来了。”
陈龛点点头,目光扫过那群内门弟子。
然后他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周凝霜。
她穿着一身淡青色的衣裙,站在人群边缘,脸色依然清冷,像一座冰山。
她的伤早就好了,修为比一年前更深,隐隐有突破到筑基后期的迹象。
她似乎感觉到了陈龛的目光,转头看过来。
四目相对。
陈龛冲她点了点头。
周凝霜看了他一眼,没点头,也没说话,只是收回目光,继续看着前方。
林远在旁边小声说:“那个师姐……好像不太爱搭理人。”
陈龛说:“她就这样。”
林远愣了一下:“你认识她?”
陈龛没回答,因为掌门又出现了。
这次不止掌门,还有几个长老,包括周云深。
掌门扫视了一圈底下的弟子,缓缓开口:
“血雾秘境,凶险异常。进去之后,生死各安天命。”
“你们要记住三件事。”
“第一,秘境只能待七天。七天之后,不管你们在哪儿,都会被传送出来。”
“第二,秘境里有无数妖兽和禁制,量力而行,不要贪心。”
“第三,秘境中心有一座血雾殿,里面有最珍贵的宝物,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。想去的人,自己掂量。”
他说完,挥了挥手。
身后,一个巨大的传送门缓缓浮现。
那门高约十丈,宽约五丈,里面是一片旋转的血红色,像一只巨大的眼睛,正俯视着底下的人。
掌门的声音响起:
“进去吧。”
第一个内门弟子纵身一跃,消失在传送门里。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……
两百多个弟子,一个一个跳进去。
轮到陈龛和林远的时候,林远紧张得手都在抖。
陈龛拍了拍他的肩膀,说了一句:
“活着出来。”
然后他纵身一跃,跳进那片血红。
眼前一花,脚下一空,然后重重落在地上。
陈龛站稳身子,环顾四周。
他站在一片森林里。
天空是血红色的,没有太阳,但整个空间都笼罩在一层暗红的光里。周围的树木高大而扭曲,枝叶间偶尔闪过几道黑影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甜味,像是血。
陈龛深吸一口气,调动灵气,警惕地观察四周。
林远不在旁边。
传送是随机的,每个人都会被送到秘境的不同位置。
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箓,那是他和林远约定好的联系符——只要在百里之内,输入灵气,符箓就会发热,指向对方的位置。
他输入灵气,符箓微微发热,指向东南方向。
林远在那边。
陈龛把符箓收好,朝着东南方向走去。
走了不到一刻钟,他忽然停下脚步。
前方不远处的灌木丛里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陈龛屏住呼吸,握紧手里的剑,慢慢靠近。
拨开灌木,他看见了一只妖兽。
那是一只血红色的狼,体型比普通的狼大了一倍,眼睛是暗红色的,正趴在地上,啃食着一具尸体。
那尸体穿着青云门外门弟子的衣服,已经面目全非。
陈龛心头一紧。
这才刚进来不到半个时辰,已经有人死了。
那只血狼似乎感觉到了什么,猛地抬起头,看向他藏身的方向。
四目相对。
血狼低吼一声,丢下尸体,朝他扑过来。
陈龛早有准备,一道灵光从指尖射出,正中血狼的脑袋。
血狼惨叫一声,摔在地上,抽搐了两下,不动了。
陈龛走过去,看着那具尸体,沉默了几秒,然后转身离开。
他救不了死人,只能救活人。
继续往东南方向走。
一路上又遇到了几波妖兽,都被他轻松解决。一年多的修炼不是白练的,灵光术配合凝光诀,对付这些低阶妖兽绰绰有余。
走了两个时辰,符箓的热度越来越强,林远应该不远了。
陈龛加快脚步,穿过一片树林,眼前忽然一亮。
是一片空地。
空地中央,林远正被三只血狼围着,背靠一块大石,狼狈不堪地挥舞着剑。
他看见陈龛,眼睛一亮,大喊:“救命!”
陈龛二话不说,抬手就是三道灵光。
三只血狼应声倒地。
林远一屁股坐在地上,大口喘气:“吓死我了吓死我了……”
陈龛走过去,把他拉起来:“没事吧?”
林远摇头,看了看地上的狼尸,又看看陈龛,眼神复杂:“你杀狼怎么跟杀鸡一样?”
陈龛没理他,从怀里掏出丹药,递给他一颗:“回灵的,吃了。”
林远接过丹药,吞下去,脸色好了一点。
两人在原地休息了一会儿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第一天,他们遇到了十几波妖兽,杀了几十只,收获了一些妖丹和材料。
第二天,他们遇到了一株食人花——比林远上次遇到的那株大了三倍,追了他们五条街,最后被陈龛用灵光术射成了筛子。
第三天,他们在一片沼泽里遇到了一条巨大的血蟒,差点被吞掉,最后靠陈龛的隐身符逃过一劫。
第四天,他们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了一株千年灵芝,刚摘下来,就被一群血蜂追了半个时辰。
第五天,第六天……
第七天早上,两人站在一座山谷的入口,看着山谷深处那座若隐若现的宫殿。
血雾殿。
林远咽了口唾沫:“咱们……要去吗?”
陈龛看着那座宫殿,沉默了几秒。
玉简上说,血雾殿里有最珍贵的宝物,但也是最危险的地方。能走到这里的,十不存一。
但他们已经走到这里了。
不去,太亏了。
“去。”他说。
两人深吸一口气,走进山谷。
山谷里很安静,安静得有点诡异。
周围的树木都枯萎了,只剩光秃秃的树干,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手。地上铺满了枯叶,踩上去沙沙作响。
走了大概一刻钟,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巨大的宫殿,静静矗立在山谷最深处。
宫殿通体血红,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建的,在暗红色的光里泛着诡异的光。大门敞开着,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都看不清。
门口站着几个人。
陈龛走近了,才看清那几个人是谁。
是几个内门弟子。
其中一个,他认识。
周凝霜。
她站在最前面,脸色苍白,握剑的手在微微发抖。
她旁边站着几个男女,也都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。
陈龛走过去,刚要开口问怎么了,忽然听见周凝霜说了一句:
“别动。”
陈龛愣住,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然后他看见了。
大门里面,黑漆漆的深处,有一双眼睛。
血红色的眼睛,比拳头还大,正冷冷地盯着他们。
那双眼睛动了动,然后,一个巨大的身影,慢慢从黑暗中浮现。
是一条龙。
不是那种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龙,而是一条实实在在的、活着的、巨大的龙。
它通体血红,鳞片像一块块巨大的红宝石,在黑暗中闪着幽幽的光。它的头比一辆卡车还大,两只角像两棵枯死的树,嘴里时不时喷出一股血红色的雾气。
它就盘踞在大门后面,盯着门口的几个人,像盯着几只蝼蚁。
陈龛的腿有点发软。
林远直接瘫了,坐在地上,喃喃自语:“完了完了完了……”
周凝霜握紧剑,咬着牙,一步一步往后退。
那条龙没有动,只是盯着他们,像在欣赏一场好戏。
陈龛忽然想起玉简里的一段话:
“血雾殿深处,有上古神兽镇守。见之则逃,不可力敌。”
上古神兽。
他深吸一口气,慢慢往后退。
一步,两步,三步——
那条龙忽然动了。
它张开嘴,喷出一股血红色的雾气,雾气瞬间弥漫开来,笼罩了整个大门。
周凝霜旁边的几个内门弟子惨叫一声,被雾气卷进去,瞬间消失不见。
周凝霜反应快,往旁边一闪,躲过了雾气的范围。
陈龛也躲过了,但林远还坐在地上,傻了一样看着那股雾气。
陈龛来不及多想,冲过去一把抓住林远,往旁边一滚。
雾气擦着他们的身体掠过,把身后的地面腐蚀出一个大坑。
林远这才反应过来,浑身发抖,话都说不出来。
陈龛扶着他,慢慢往后退。
那条龙又动了。
它慢慢从黑暗中探出头来,巨大的头颅伸出门外,血红色的眼睛盯着他们。
然后,它开口了。
“凡人……”
声音低沉,像从地底传来。
陈龛愣住。
龙看着他,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奇怪的神色。
“你身上……有熟悉的味道。”
陈龛心头一跳。
那条龙盯着他,看了很久。
最后,它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:
“替我向老王问好。”
然后它缩回黑暗中,消失了。
陈龛愣在原地,脑子一片空白。
林远在旁边问:“它……它说什么?”
周凝霜也看着他,眼神里满是疑惑。
陈龛张了张嘴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就在这时,一股巨大的力量忽然从天而降,把他整个人卷起来,往天上拉。
七天到了。
眼前一花,脚下一空,然后重重落在地上。
陈龛睁开眼,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演武场。
周围到处都是人,有的浑身是血,有的缺胳膊少腿,有的抱着刚得的宝物又哭又笑。
林远躺在他旁边,大口喘气,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。
周凝霜站在不远处,正看着他。
她走过来,问了一句:
“那条龙,为什么认识你?”
陈龛沉默。
他也不知道为什么。
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
老王那条瘸腿,是怎么来的?
他说,是帮了一个不该帮的人,被人打的。
什么人,能打断一个金丹修士的腿?
陈龛看着远处的天空,心里涌起无数个疑问。
那条龙,认识老王。
老王,认识那条龙。
那他呢?
他在这中间,扮演着什么角色?
他握紧胸口那枚玉佩,沉默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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