朝歌走后,书店里很安静。
周晓缩在角落里,脸色发白。他刚才看见了那个女人,听见了那些话,但他一句也没听懂。
王磊握着钢管,站在门口,愣愣地看着外面。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但他知道,刚才那个女人,不一般。
林霜站在陈武旁边,看着他。
陈武还站在门口,看着朝歌消失的方向。
很久。
他转过身,走回收银台后面,坐下。
拿起书。
林霜走过去。
“朝歌是谁?”
陈武翻了一页。
“一个故人。”
林霜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更多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她从哪儿来的?”
陈武没回答。
林霜看着他。
“上面?”
陈武翻书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然后他点了点头。
林霜的呼吸紧了。
上面。
那个看不见的地方。
有人下来了。
她看着陈武。
“她下来干什么?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带话。”
“就带句话?”
陈武抬起眼看她。
林霜被那一眼看得心里发毛。
但她没躲。
她盯着他。
陈武低下头。
“还有别的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陈武没回答。
林霜等着。
等了很久,陈武开口:
“找人。”
林霜愣住了。
“找谁?”
陈武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夜色很深。
凌晨两点。
周晓又坐起来了。
这回他没喊,没叫,就那么直挺挺地坐着,看着门口。
林霜第一个发现。
她走过去。
“周晓?”
周晓没动。
林霜伸手去拍他的肩——
周晓忽然开口:
“她回来了。”
林霜的手僵在半空。
她看着门口。
什么也没有。
但周晓说:“她站在那儿。”
林霜的心跳得厉害。
她回头看着陈武。
陈武已经站起来了。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门外,朝歌站在那里。
还是那身白裙,还是赤着脚。
月光照在她身上,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陈武看着她。
“怎么又回来了?”
朝歌笑了笑。
“忘了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?”
朝歌看着他,目光很轻。
“你回去吗?”
林霜的心猛地揪紧。
回去?
回哪儿?
上面?
陈武沉默着。
朝歌等了一会儿。
没等到答案。
她笑了笑。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她转身要走。
陈武忽然开口:
“朝歌。”
朝歌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陈武看着她。
“那六个人,”他说,“真的好吗?”
朝歌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回过头。
月光下,她的脸上,没有笑了。
“有一个,不太好。”
陈武的目光动了。
“谁?”
朝歌看着他。
“烈云山。”
林霜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烈云山。
烈云鹏的弟弟。
十年前的七人之一。
陈武没说话。
朝歌继续说:
“他伤得太重,撑不住了。”
陈武还是没说话。
但他的眼睛,很深。
朝歌看着他。
“他让我带句话给你。”
陈武等着。
朝歌说:
“他说,哥,我不后悔。”
夜风吹过。
很凉。
陈武站在那里,很久没动。
朝歌看着他。
“还有别的吗?”
陈武摇摇头。
朝歌转身,走进夜色里。
这一次,她没有消失。
她就那么一步一步地走,白色的裙子在黑暗里晃着。
忽然,她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陈武。”
陈武看着她。
朝歌说:
“上面,要变天了。”
她继续走。
消失在黑暗里。
陈武站在门口,很久。
林霜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她有很多话想问。
但她一句也没问。
她只是站在那里,陪着他。
天快亮的时候,周晓醒了。
他看着自己坐起来,愣了一会儿。
“我怎么了?”
林霜看着他。
“你刚才……”
她没说下去。
周晓挠挠头。
“我好像做了个梦,”他说,“梦见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,站在门口。”
林霜的心跳了一下。
“然后呢?”
周晓想了想。
“然后……她好像跟陈叔叔说话。说什么……回去……什么不好……”
他看着林霜。
“那是梦吗?”
林霜没回答。
她看着陈武。
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,看着窗外。
晨光照在他脸上。
很平静。
但林霜觉得,有什么东西,不一样了。
上午九点,书店开门。
第一个进来的是沈凌。
她站在门口,看着陈武。
陈武也看着她。
沈凌走过来。
“我想清楚了。”
陈武没说话。
沈凌看着他的眼睛,一字一句地说:
“我学救人。”
陈武看着她。
沈凌的眼眶红着,但目光很亮。
“我爸让我活着,”她说,“不是让我变成他。”
“他杀过人,不想我杀。”
“那我就不杀。”
“我上去找他,不是为了杀人。”
“是为了让他看看——他女儿,活得挺好。”
陈武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他走到书架前,在最下面一层翻了翻,抽出一本书。
《黄帝内经》。
他把书放在沈凌面前。
“先看这个。”
沈凌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医书?”
陈武看着她。
“想救人,先认人。”
“认人?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人体的每一根骨头,每一块肌肉,每一条经脉,每一个穴位。”
“认全了再说。”
沈凌捧着那本书,手在抖。
不是因为重。
是因为……
她抬起头,看着陈武。
眼眶里全是泪。
“你……你愿意教我?”
陈武没回答。
他坐回收银台后面,拿起书。
沈凌站在原地,看着他。
很久。
她使劲鞠了一躬。
“师父!”
陈武翻了一页。
“别叫师父。”
沈凌愣了一下。
“那叫什么?”
陈武没抬头。
“叫什么都行,别叫师父。”
沈凌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行,陈叔。”
她把《黄帝内经》抱在胸口。
“我明天还来。”
她转身跑了。
林霜看着她的背影,又看着陈武。
“你收她了?”
陈武翻了一页。
“没。”
“那你怎么……”
陈武抬起眼看她。
“让她看书,就叫收?”
林霜愣住了。
“那什么叫收?”
陈武没回答。
低头继续看书。
林霜看着他,忽然笑了。
这个人。
真是。
下午,烈云鹏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,脸色很差。
陈武看着他。
烈云鹏走进来,站在他面前。
“朝歌来过了?”
陈武点点头。
烈云鹏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她说什么?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烈云山,伤太重,撑不住了。”
烈云鹏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他站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
很久。
他开口,声音沙哑:
“他……他有话吗?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他说,哥,我不后悔。”
烈云鹏的眼泪流下来。
他没哭出声。
就那么站着,眼泪往下淌。
林霜在旁边,眼眶也红了。
烈云鹏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,他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陈武。”
陈武看着他。
烈云鹏说:
“上面,到底是什么地方?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一个去了就回不来的地方。”
烈云鹏的背影抖了一下。
“那我弟……”
“他回不来了。”
烈云鹏站了很久。
然后他推门出去。
走进阳光里。
林霜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想起朝歌说的那句话。
上面,要变天了。
她看着陈武。
陈武坐在那里,低着头,看书。
阳光照在他身上。
很暖。
但她觉得,有什么东西,正在靠近。
很远。
很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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