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。
凌晨四点，天还没亮。
陈武忽然睁开眼睛。
收银台上，那块黑色的石头，在发光。
很淡，几乎看不见。
但它确实在发光。
陈武站起来，走到收银台前。
石头的光芒，一明一暗。
像心跳。
门口，有人敲门。
三下。
很轻，很均匀。
陈武拉开门。
朝歌站在门外。
她的白裙子上，沾着血。
很多血。
陈武的目光凝了一下。
朝歌看着他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烈云山走了。”
陈武没说话。
朝歌继续说：
“刚才，凌晨三点十七分。”
“他走之前，让我把这个带给你。”
她伸出手。
手心里，是一块石头。
和收银台上那块一模一样。
只是这块，裂了。
从中间裂成两半。
陈武接过来。
他看着那块裂开的石头，看了很久。
朝歌看着他。
“他说，谢谢你。”
“谢谢十年前，带他上去。”
“谢谢这十年，替他守着下面。”
陈武没说话。
但他的手指，在石头上轻轻摩挲了一下。
朝歌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他最后说了一句话。”
陈武抬起头。
朝歌看着他。
“他说，哥，我先走一步。”
夜风吹过。
很凉。
陈武站在那里，很久没动。
然后他把那块裂开的石头，放在收银台上。
两块石头并排放在一起。
一块整的，一块裂的。
那块整的，光芒更亮了。
像是在应和什么。
陈武看着它们。
忽然，整块石头的光芒猛地一闪。
然后——
“咔。”
裂了。
从中间，裂开一道细细的缝。
陈武的眼睛，猛地收缩。
朝歌的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天边，忽然传来一声闷响。
很沉。
很远。
但整个西城区都听见了。
林霜从沙发上跳起来。
周晓从角落里惊醒。
王磊握着钢管的手，猛地一紧。
沈凌抱着《黄帝内经》，浑身发抖。
所有人都看着窗外。
天边，有一道细细的线。
很长。
很亮。
正在一点一点变宽。
陈武推门出去。
站在巷子里，抬头看着天。
朝歌跟出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林霜他们也冲出来。
所有人都抬头看。
那道线，在变宽。
不是云散开的那种宽。
是……裂开。
天，裂了。
裂缝里，透出光。
不是阳光。
是一种从来没有见过的光。
金色的，却又带着暗红。
像是燃烧的云。
又像是血。
林霜的声音发抖：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陈武没回答。
他看着那道裂缝，眼睛很深。
朝歌在旁边，轻轻说：
“门要开了。”
林霜愣住了。
“什么门？”
朝歌没回答。
她看着陈武。
陈武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了一句话：
“该上去了。”
林霜的心，猛地沉下去。
她抓住陈武的袖子。
“你说什么？”
陈武低头看着她。
林霜的眼眶红了。
“你……你要上去？”
陈武没说话。
林霜的手攥得更紧了。
“你不能上去。”
陈武看着她。
林霜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你上去，还回来吗？”
陈武沉默着。
林霜等不到答案。
她的手，慢慢松开。
她往后退了一步。
“好。”她说，“你去吧。”
陈武看着她。
林霜擦了擦眼泪。
“你去吧。”她说，“我守着店。”
陈武看了她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头，看着那道裂缝。
裂缝越来越大。
金色和暗红色的光，从裂缝里透出来，照在整座城市上。
街上的人开始尖叫。
有人跪下磕头。
有人疯狂拍照。
有人抱着孩子往屋里跑。
混乱。
到处都是混乱。
陈武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他看着那道裂缝。
忽然，他开口：
“周晓。”
周晓跑过来。
陈武看着他。
“那块石头，还在吗？”
周晓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那块小石头。
陈武接过来。
他拿着那块小石头，对着裂缝的方向，轻轻一弹。
石头飞出去。
飞得很高。
飞向那道裂缝。
然后——
“轰！”
一声巨响。
那道裂缝，猛地收缩了一下。
不是合上。
是收缩。
像是什么东西，把它撑住了。
裂缝里，传来一个声音。
很苍老。
很沉。
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：
“陈武——”
“上来——”
陈武站在那里，没动。
那声音又响起来：
“烈云山已归——”
“下一个，是谁——”
陈武的眼睛，猛地一缩。
他听懂了。
上面，在死人。
烈云山不是最后一个。
还会有人死。
他抬起头，看着那道裂缝。
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他看着林霜。
“等我。”
林霜愣住了。
陈武看着她。
“三天。”
“三天之后，我回来。”
林霜的眼泪又涌出来。
她使劲点头。
陈武又看着周晓。
“石头没了，但你的东西还在。”
周晓愣了一下。
陈武说：
“烈家的血脉，我帮你开了。”
“以后的路，你自己走。”
周晓的眼眶红了。
“陈叔叔……”
陈武又看着王磊。
“书看完了，来拿新的。”
王磊握着钢管，使劲点头。
陈武最后看着沈凌。
沈凌站在那里，浑身发抖。
“陈叔……”
陈武看着她。
“你爹在上面。”
沈凌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知道。”
陈武说：
“我上去，替你告诉他——他闺女，活得挺好。”
沈凌捂着嘴，哭得说不出话。
陈武转过身。
他看着那道裂缝。
朝歌站在他旁边。
“走？”
陈武点点头。
两人往前走。
走了几步，陈武忽然停下来。
他没回头。
“林霜。”
林霜在后面，声音发抖。
“嗯？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那盆绿萝，记得浇水。”
林霜的眼泪，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使劲点头。
陈武往前走。
朝歌跟在他旁边。
两人的身影，越走越远。
走向那道裂缝。
林霜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周晓站在她旁边，紧紧攥着拳头。
王磊握着钢管，眼眶红红的。
沈凌抱着那本《黄帝内经》，浑身发抖。
街坊们从屋里出来，看着那道裂缝，看着那个走远的背影。
卖煎饼的大姐，手里的铲子掉在地上。
老马站在面馆门口，老泪纵横。
所有人都看着。
看着那个人，走向天边那道裂开的口子。
陈武走到裂缝下面。
他抬起头。
金色的光，照在他脸上。
他抬起脚。
一步。
踩在空中。
他走上去了。
不是飞。
是走。
一步一步，踩着虚空，往上走。
朝歌跟在他旁边。
两人越走越高。
越走越远。
最后，消失在裂缝里。
那道裂缝，猛地一闪。
然后——
合上了。
天，恢复如常。
蓝的，白的，太阳从东边升起来。
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林霜站在那里，看着天。
很久。
她转过身，走进书店。
收银台上，那盆绿萝，绿得发亮。
旁边，两块黑色的石头，并排放着。
一块整的，一块裂的。
那块整的，在发光。
一明一暗。
像心跳。
林霜看着它们。
忽然，那块整的石头上，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纹路。
很小。
但看得见。
林霜的心，猛地揪紧。
她伸手，想碰那块石头。
又缩回来。
她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块石头。
看着那道细细的纹路。
三天。
他说，三天。
她等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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