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武走后的第一个小时。
林霜站在书店门口，看着天。
天很蓝，什么都没有。
好像刚才那道裂缝，是一场梦。
但收银台上那两块石头告诉她，不是梦。
一块整的，一块裂的。
整的那块，上面的纹路又多了一道。
林霜走过去，盯着那块石头。
纹路很细，但看得见。
她不知道这纹路意味着什么。
但她知道，不是什么好事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身。
周晓坐在角落里，抱着膝盖。
王磊站在门口，握着钢管。
沈凌抱着那本《黄帝内经》，缩在另一个角落。
四个人，各占一个地方。
谁也不说话。
林霜看看他们。
然后她走到收银台后面，坐下。
“都愣着干嘛？”
三个人抬起头。
林霜说：
“他三天后回来。”
“这三天，该干嘛干嘛。”
“周晓，上学去。”
周晓愣了一下。
“可是……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林霜看着他，“他走之前跟你说的话，忘了？”
周晓沉默了。
他想起陈武说的：烈家的血脉，我帮你开了。以后的路，你自己走。
他站起来。
“我去上学。”
他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林姐，他……真的会回来吗？”
林霜看着他。
“他说三天，就是三天。”
周晓点点头，推门出去。
林霜又看着王磊。
“你呢？不上班？”
王磊握着钢管，没动。
“我请了假。”
林霜看着他。
王磊说：“我答应过陈老板，帮他守着。”
林霜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你守着。”
她又看着沈凌。
沈凌抬起头，眼睛红红的。
“我继续看书。”
林霜点点头。
书店里安静下来。
只有翻书的声音。
上午九点，第一个人来了。
是卖煎饼的大姐。
她端着一盘煎饼，站在门口。
“小陈呢？”
林霜站起来。
“他……出门了。”
大姐愣了一下。
“出门？去哪了？”
林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。
她只能说：“有点事，过几天回来。”
大姐把煎饼放在收银台上。
“那他回来你告诉他，我给他留了煎饼。”
她走了。
上午十点，老马来了。
拎着两碗拉面。
“小陈呢？”
林霜又说了一遍。
老马点点头，把拉面放下。
“他回来告诉他，面钱不用给了，我请。”
他走了。
中午十二点，庄明远来了。
那个特管局的创始人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收银台上那两块石头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进来。
“他上去了？”
林霜点点头。
庄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该来的，总要来。”
他看着林霜。
“丫头，这三天，外面可能会乱。”
林霜的心一紧。
“什么意思？”
庄明远没回答。
他看着窗外。
“那道裂缝，不止你们看见了。”
“整个西城区，半个北江市，都看见了。”
“网上已经炸了。”
“特管局那边，电话被打爆了。”
他回过头，看着林霜。
“很快就会有人来。”
“来找他。”
“找他问那道裂缝的事。”
林霜的手心出汗了。
“那怎么办？”
庄明远看着她。
“你就说，他不在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回来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林霜愣住了。
庄明远说：
“你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“什么都没看见。”
“那道裂缝？你也在睡觉。”
林霜明白了。
庄明远看着她。
“丫头，这三天，你要守的，不只是这家店。”
他走了。
下午两点，第一批人来了。
三辆车，停在巷子口。
下来的全是黑西装。
林霜站在门口，看着他们走过来。
领头的是姜涛。
那个上次来送通缉令的。
他走到林霜面前，看着她。
“陈武呢？”
林霜说：“不在。”
姜涛愣了一下。
“不在？去哪了？”
林霜看着他。
“不知道。”
姜涛的脸色沉下来。
“林霜，我不是来跟你开玩笑的。”
林霜没说话。
姜涛绕过她，想往店里走。
王磊挡在门口，握着钢管。
姜涛看着那根钢管，笑了。
“就这？”
他一挥手，身后两个黑西装上前。
王磊咬着牙，举起钢管——
“王磊。”
林霜的声音。
王磊回头看她。
林霜摇摇头。
王磊不甘心地放下钢管。
两个黑西装冲进去。
他们在店里翻了一遍。
书架倒了，书散了。
那盆绿萝被碰到地上，花盆碎了，泥土洒了一地。
收银台上那两块石头，被其中一个黑西装拿起来。
“头儿，这是什么？”
姜涛走过去，看着那两块石头。
一块整的，一块裂的。
他伸手去拿——
手刚碰到石头，他整个人猛地一震。
脸色瞬间惨白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大口喘气。
“头儿？！”
姜涛看着那两块石头，眼神变了。
他盯着林霜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林霜没说话。
姜涛又看了看那两块石头。
他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：
“撤。”
两个黑西装愣住了。
“头儿？”
“我说撤！”
他们走了。
林霜站在原地，心跳得厉害。
她看着那两块石头。
它们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旁边的地上，是摔碎的绿萝。
林霜蹲下来，把绿萝的根捡起来。
她找了一个破碗，把根放进去，盖上土。
放回收银台上。
和那两块石头并排。
下午四点，又有人来了。
这回是一个人。
烈云鹏。
他站在门口，看着店里的狼藉。
“他走了？”
林霜点点头。
烈云鹏走进来，在收银台前站定。
他看着那两块石头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伸手，拿起了那块裂的。
他的手指刚碰到石头——
他愣住了。
他的眼眶，一下子红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林霜看着他。
烈云鹏的声音发颤。
“这是我弟弟。”
林霜的呼吸停了。
那块裂开的石头，是烈云山？
烈云鹏捧着那块石头，眼泪流下来。
“他走了……”
他站在那里，捧着石头，哭得像个孩子。
林霜看着他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烈云鹏哭了很久。
然后他把石头轻轻放回去。
他擦了擦眼泪，看着林霜。
“他上去，是去见他的？”
林霜点点头。
烈云鹏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我儿子呢？”
林霜愣了一下。
“周晓？他上学去了。”
烈云鹏点点头。
他走到门口，忽然回头。
“晚上我再来。”
他走了。
晚上七点，周晓回来了。
他一进门，就看见满地的狼藉。
“怎么回事？！”
林霜把下午的事说了一遍。
周晓听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到收银台前，看着那两块石头。
他伸出手，想去碰那块整的。
林霜想拦，但没来得及。
周晓的手指，碰到了石头。
然后他愣住了。
林霜紧张地看着他。
周晓站在那里，一动不动。
但他的眼睛，在发光。
不是比喻。
是真的在发光。
淡淡的金色。
林霜惊呆了。
周晓的瞳孔里，倒映着那块石头。
石头也在发光。
一明一暗。
像心跳。
周晓忽然开口：
“他……在叫我。”
林霜的汗毛竖起来。
“谁？”
周晓看着那块石头。
“陈叔叔。”
林霜的脑子一片空白。
周晓继续说：
“他说……别怕。”
“他说……他没事。”
林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她捂住嘴，不让自己哭出声。
周晓站在那里，看着那块石头。
很久。
石头的光芒慢慢暗下去。
周晓的手，从石头上移开。
他回过头，看着林霜。
“林姐，他没事。”
林霜使劲点头。
她说不出来话。
晚上九点，烈云鹏来了。
他站在门口，往里看。
周晓在角落里写作业。
烈云鹏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走进来。
他走到周晓面前。
周晓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两人对视着。
烈云鹏忽然弯下腰，把一样东西放在周晓面前。
是一块石头。
和收银台上那块一样，黑色的。
但小一些。
周晓愣住了。
烈云鹏说：
“这是我的。”
周晓看着他。
烈云鹏继续说：
“我们烈家的男人，每人一块。”
“生下来就有，死了就裂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你也有。”
周晓的手，下意识摸向胸口。
那里，陈武给的那块小石头，已经不在了。
那块石头，被陈武弹向了裂缝。
烈云鹏看着他的动作。
“你的没了？”
周晓点点头。
烈云鹏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自己的石头，推到周晓面前。
“这块给你。”
周晓愣住了。
“这是你的……”
烈云鹏看着他。
“我的就是你的。”
周晓的眼眶红了。
他看着那块石头，没伸手。
烈云鹏等了很久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。
“不要就算了。”
他把石头收回去。
他转身，往外走。
走到门口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那石头，你什么时候想要，随时来找我。”
他走了。
周晓坐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林霜走过来，在他旁边坐下。
“他其实……”
周晓忽然开口：
“我知道。”
林霜愣住了。
周晓低着头。
“我知道他想认我。”
“但我……”
他说不下去了。
林霜拍拍他的肩。
“不着急。”
“你还有时间。”
周晓点点头。
晚上十一点，书店里安静下来。
周晓睡了。
王磊守在门口。
沈凌还在看书。
林霜坐在收银台后面，看着那两块石头。
一块整的，一块裂的。
整的那块，上面的纹路，又多了一道。
三道了。
林霜的心，揪得紧紧的。
她看着那块石头。
一明一暗。
像心跳。
像陈武的心跳。
她伸出手，轻轻碰了一下。
石头暖暖的。
和普通石头不一样。
她忽然想起周晓说的：他在叫我。
她闭上眼睛。
什么也没感觉到。
她睁开眼睛，苦笑了一下。
她没有那种天赋。
她只是个普通人。
但她可以等。
她看着那块石头。
“三天。”
“你说的，三天。”
石头的光芒，轻轻闪了一下。
像是在回应她。
林霜的眼眶湿了。
她趴在收银台上，看着那块石头。
看着它一明一暗。
看着它陪着她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但天边，有什么东西，在隐隐发光。
很淡。
很远。
林霜没看见。
她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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