烈云山走后,陈武和朝歌继续往前走。
朝着那道门。
走了不知道多久。
紫色的天空没有变化,黑色的石头没有尽头。
朝歌忽然停下脚步。
“有人。”
陈武也停下来。
他看着前方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他知道,朝歌说得对。
有什么东西,正在靠近。
很快。
“轰——”
一声巨响。
前方的地面,猛地裂开。
黑色的石头崩碎,飞溅。
从裂缝里,伸出一只手。
巨大的手。
比人还大。
灰色的,上面布满裂纹。
那只手撑在地上,用力一按。
一个巨大的身影,从裂缝里爬出来。
是人形。
但比人大得多。
至少三丈高。
灰色的皮肤,没有毛发,脸上没有五官——只有一道竖着的裂缝,像是眼睛,又像是嘴。
它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陈武和朝歌。
那道裂缝,慢慢裂开。
里面,是空的。
什么都没有。
但陈武知道,它在“看”他们。
朝歌的声音很轻:
“守门人。”
陈武没说话。
他看着这个巨大的东西。
守门人。
烈云山的伤,就是被这种东西打的。
这只是最弱的那种。
朝歌说:“它们守在第一层,不让下面的人上去。”
守门人开口了。
没有嘴,但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:
“下去。”
声音很沉,像石头摩擦。
陈武没动。
守门人的“脸”对着他。
那道裂缝,慢慢变红。
“下去——”
“否则——”
“死——”
陈武终于开口。
“烈云山,是你打的?”
守门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烈——云——山——”
它好像在回忆。
然后那道裂缝,变得更红了。
“那个爬上来的人——”
“打伤了他——”
“他逃了——”
“现在——”
“死了——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那就行。”
守门人愣住了。
“什么——意思——”
陈武没回答。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守门人的身体动了。
它抬起那只巨大的手,朝陈武拍下来。
快得根本看不清。
朝歌想动,但来不及。
那只手,已经拍到了陈武头顶。
然后——
停住了。
不是守门人想停。
是它停不下来。
陈武伸出一根手指,点在它掌心。
就那么一根手指。
三丈高的守门人,整个身体僵住了。
它“看”着陈武。
那道红色的裂缝里,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。
恐惧。
陈武看着它。
“烈云山是我朋友。”
守门人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陈武继续说:
“你打伤了他。”
守门人的身体开始裂开。
从掌心开始。
那个被陈武手指点中的地方,一道裂纹向外扩散。
像蜘蛛网一样。
蔓延到手臂,到肩膀,到身体,到那条裂缝一样的脸。
守门人张着嘴——如果它有嘴的话。
但它发不出声。
裂纹越来越多。
越来越密。
最后——
“砰。”
碎了。
三丈高的守门人,碎成无数块灰色的石头,落在地上。
堆成一座小山。
陈武收回手。
他看着那堆碎石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朝歌站在原地,愣了很久。
她追上去。
“你……你刚才……”
陈武没回头。
“怎么了?”
朝歌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她见过陈武出手。
但那是在人间。
在上面,陈武还是这样。
一根手指。
守门人碎了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爹曾经说过:上面最怕的,不是那些爬上来的人,而是那个曾经下去又上来的。
那个叫陈武的人。
她当时不懂。
现在她懂了。
两人继续走。
走了没多久,又停下来。
前方,站着三个守门人。
比刚才那个更大。
最高的那个,有五丈。
它们站在那里,挡在路上。
那道红色的裂缝,全都对着陈武。
陈武看着它们。
三个守门人没动。
它们在等。
等什么?
朝歌忽然抬头。
天上有东西。
紫色的天空里,一个巨大的影子,正在落下来。
很快。
“轰——”
落在地上。
地面震了三震。
是一个守门人。
比那三个加起来还大。
十丈高。
它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陈武。
那道裂缝,是金色的。
朝歌的脸色变了。
“将级。”
陈武看着她。
“什么?”
朝歌的声音发紧。
“守门人有等级。”
“普通的是红眼。”
“将级的是金眼。”
“上面还有王级。”
“王级上面,还有……”
她没说完。
那个金眼的守门人,开口了。
声音很沉,但比刚才那些清楚很多。
“陈武。”
陈武看着它。
“你认识我?”
守门人说:
“上面,都知道你。”
“那个下去又上来的人。”
“那个杀过守门人的人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那就行。”
守门人看着他。
“这一次,你要上去?”
陈武没回答。
守门人等了一会儿。
没等到答案。
它说:
“门后面那东西,在等你。”
陈武的眼睛微微动了一下。
守门人继续说:
“它说,你来了,就开门。”
朝歌的心猛地一紧。
那东西,在等陈武?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:
“那五个上去的人呢?”
守门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过了。”
陈武愣了一下。
“过了?”
守门人说:
“他们过去了。”
“进了星河。”
陈武的目光变了。
那五个,进了星河?
守门人看着他。
“他们很强。”
“比当年上去的时候强很多。”
“那个拿剑的,一个人杀了三个将级。”
“那个女的,一句话让一个将级跪下。”
“他们五个,一起过去了。”
陈武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。
很淡。
但确实是笑。
“行。”
他往前走。
守门人挡在路上。
陈武看着它。
“让开。”
守门人没动。
陈武又往前走了一步。
守门人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三个红眼的,早就退到一边了。
金眼的守门人看着他。
“陈武,门后面那东西,真的很强。”
陈武没说话。
金眼的守门人继续说:
“比王级还强。”
“比所有守门人加起来还强。”
“你确定要去?”
陈武看着它。
那道金色的裂缝里,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。
不是恐惧。
是……担心?
陈武问:
“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?”
守门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它说:
“因为你杀了我弟弟。”
陈武愣了一下。
“你弟弟?”
守门人看着远处那堆碎石。
“那个。”
陈武回头看了一看。
那个三丈高的,是它弟弟?
他回过头,看着这个金眼的。
“那你应该想杀我。”
守门人摇摇头。
“我想。”
“但我知道,杀不了你。”
它看着陈武。
“所以我告诉你这些。”
“让你死在那东西手里。”
陈武看着它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往前走。
走过金眼守门人身边的时候,他忽然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你弟弟,不该打烈云山。”
金眼守门人没说话。
陈武继续说:
“烈云山是我朋友。”
“你弟弟打了他,他就得死。”
“你恨我,应该的。”
“但你要是挡路,你也得死。”
他继续往前走。
朝歌跟在后面。
金眼守门人站在原地,很久没动。
那三个红眼的,缩在一边,大气不敢出。
陈武走远了。
金眼守门人忽然开口:
“陈武。”
陈武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金眼守门人看着他的背影。
“门后面那东西,叫‘渊’。”
陈武站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继续往前走。
背影消失在远处的黑暗里。
朝歌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个金眼的守门人,还站在那里。
金色的裂缝里,有什么东西在闪。
是眼泪吗?
她不知道。
她转回头,跟上陈武。
两人走了很久。
朝歌忽然问:
“那个‘渊’,你知道吗?”
陈武没说话。
朝歌等了一会儿。
没等到答案。
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走了很远之后,陈武忽然开口:
“知道。”
朝歌愣了一下。
陈武继续走。
“很久以前,我见过它。”
朝歌的心猛地跳了一下。
“在哪儿?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彼岸。”
朝歌的呼吸停了。
彼岸。
传说中的境界。
他……真的去过?
她看着陈武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,在紫色的天空下,走得很慢。
但每一步,都很稳。
远处,那道门,越来越近了。
门缝里的光,越来越亮。
暗红色的。
像血。
又像是眼睛。
正在看着他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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