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武回来的第二天早上,书店门口排起了队。
第一个是卖煎饼的大姐。她把煎饼摊子交给老公,自己端着一盘刚出炉的煎饼,站在门口。
“小陈,吃。”
陈武接过来。
大姐没走。
她站在门口,往里看了看。
“那个姑娘,是谁?”
她指的是朝歌。
朝歌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陈武说:
“朋友。”
大姐点点头。
“长得怪好看的。”
她走了。
第二个是老马。
他拎着两碗拉面,放在收银台上。
“小陈,吃。”
陈武接过来。
老马也没走。
他看着陈武,忽然问:
“那天那道裂缝,跟你有关系吧?”
陈武没说话。
老马等了一会儿,没等到答案。
但他好像已经知道答案了。
他点点头。
“行,知道了。”
他走了。
第三个是周晓。
他从角落里爬起来,揉着眼睛走过来。
“陈叔叔,今天还练吗?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练了一夜?”
周晓点点头。
“睡不着。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过来。”
周晓走过去。
陈武伸出手,在他头顶轻轻按了一下。
周晓愣住了。
一股暖流,从他头顶灌进去,流遍全身。
他感觉自己像是泡在温水里,浑身毛孔都张开了。
然后那暖流突然消失。
陈武收回手。
周晓站在那里,愣愣地看着他。
“刚才……那是什么?”
陈武说:
“帮你顺一下经脉。”
周晓不懂。
但他感觉,自己的身体好像变轻了。
眼睛更亮了,耳朵更灵了,连脑子都清楚了不少。
他看着陈武。
“陈叔叔,我什么时候能练第二层?”
陈武想了想。
“先把第一层练稳。”
周晓点点头。
第四个是王磊。
他抱着那本新书,站在陈武面前。
“陈老板,这一段我看不懂。”
陈武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讲施工流程的。”
“你看不懂,是因为你没见过。”
王磊愣了一下。
“那怎么办?”
陈武想了想。
“下午跟我去个地方。”
王磊的眼睛亮了。
“真的?”
陈武点点头。
王磊高兴得差点跳起来。
第五个是沈凌。
她抱着《黄帝内经》,站在陈武面前。
“陈叔,我看完了第二遍。”
陈武看着她。
“看懂多少?”
沈凌想了想。
“六成吧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比上次多了一成。”
沈凌笑了。
陈武说:
“下午也跟我去。”
沈凌愣了一下。
“去哪儿?”
陈武没回答。
下午两点,陈武带着王磊和沈凌出门了。
林霜想跟着,被陈武拦住了。
“你看店。”
林霜愣了一下。
“我看店?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那盆绿萝,记得浇水。”
林霜看着他。
“你去哪儿?”
陈武说:
“墓地。”
林霜愣住了。
墓地?
沈凌也愣住了。
“去墓地干嘛?”
陈武没回答。
他带着王磊和沈凌,往巷子外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朝歌。”
朝歌靠在门边,看着他。
陈武说:
“你也来。”
朝歌笑了。
她跟上去。
三个人消失在巷子口。
林霜站在书店门口,看着他们的背影。
她忽然有点失落。
但她没说什么。
她转身进店,拿起喷壶,给那盆绿萝浇水。
绿萝长得很茂盛。
叶子绿得发亮。
西郊墓地。
天很阴,像是要下雨。
陈武走在前面,穿过一排排墓碑。
最后,他在一座墓前停下来。
墓碑上刻着:
烈氏之墓
没有名字。
没有生卒年月。
只有这四个字。
沈凌愣住了。
“这是……”
陈武说:
“烈云山的衣冠冢。”
沈凌的呼吸停了。
烈云山。
周晓的二叔。
那个在上面走了的人。
陈武站在那里,看着那块墓碑。
很久。
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。
一块石头。
黑色的,裂成两半的。
他蹲下来,把那两块碎片,放在墓碑前。
“烈云山,”他说,“回家了。”
风吹过。
很凉。
墓碑前的草,轻轻晃了晃。
沈凌的眼眶红了。
王磊站在旁边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朝歌看着那块墓碑,目光很深。
陈武站起来。
他看着墓碑,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“走。”
三个人跟着他,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沈凌忽然问:
“陈叔,周晓知道吗?”
陈武没回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沈凌愣了一下。
“不告诉他吗?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他练成第二层。”
沈凌懂了。
这是激励。
也是考验。
回去的路上,陈武带王磊去了一个工地。
不是王磊干活的那个。
是一个更大的,正在盖高楼。
陈武站在工地外面,看着里面。
“看见那个塔吊了吗?”
王磊点点头。
“那是干什么的?”
王磊说:
“吊东西的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你那本书里,讲的就是这些东西怎么搭,怎么用。”
王磊的眼睛亮了。
“我懂了!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懂了就回去看书。”
王磊使劲点头。
陈武又带着沈凌去了一个地方。
不是墓地。
是殡仪馆。
沈凌站在门口,愣住了。
陈武推门进去。
沈凌咬咬牙,跟上去。
里面,有人在办丧事。
哭声,哀乐,香火的味道。
陈武站在角落里,看着那些哭的人。
沈凌站在他旁边。
陈武说:
“书上说,人死之后,阴阳分离。”
“你看,那些哭的人,就是‘阳’。”
他指了指那些哭泣的家属。
“那个躺着的,就是‘阴’。”
沈凌看着那口棺材,胃里一阵翻涌。
但她没吐。
她忍着。
陈武看着她。
“怕?”
沈凌点点头。
陈武说:
“怕就对了。”
“不怕的人,当不了好医生。”
他转身往外走。
沈凌跟在后面。
外面,天更阴了。
要下雨了。
沈凌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“陈叔,明天还来吗?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直到你不怕为止。”
沈凌咬咬牙。
“好。”
晚上,书店里。
周晓在角落里,闭着眼睛练功。
沈凌在另一角,抱着书看,但看得进去多少,只有她自己知道。
王磊在门口,翻着那本新书,遇到不懂的地方,就记下来。
朝歌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夜色。
林霜在收银台后面,处理工作。
陈武站在书架前,整理那些旧书。
一切都很安静。
但林霜总觉得,有什么不对。
她看了看那块石头。
整的那块,裂纹还是四道。
但颜色,好像深了一点。
她看着陈武。
“石头是不是变了?”
陈武走过来,拿起那块石头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放回去。
“没事。”
林霜看着他。
她知道,肯定有事。
但他不说,她就不问。
她只是陪着他坐着。
窗外,开始下雨了。
淅淅沥沥的。
打在玻璃上。
那盆绿萝,在雨声里,叶子轻轻晃着。
那两块石头,并排放着。
一块整的,一块裂的。
整的那块,一明一暗。
像心跳。
但比昨天,慢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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