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晓练了七天。
每天晚上十点,书店后面的小巷子里,月光下,他站在那里,闭着眼睛。
感受那根线。
那根从月光里来的线。
第一天,他只能感觉到一点点。
第二天,那根线变粗了一点。
第三天,他能感觉到它在身体里流动了。
第四天,第五天,第六天,一天比一天顺。
第七天晚上,他站在巷子里,闭着眼睛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那根线,已经不是线了。
是一条河。
一条细细的河,从他头顶流进去,流遍全身。
暖洋洋的。
他睁开眼睛。
眼睛里,金色的光一闪。
比前几天亮多了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手上,也有一层淡淡的金光。
他试着握拳。
“啪。”
一声脆响。
像是空气被捏爆了。
他愣住了。
陈武站在巷子口,看着这一幕。
周晓跑过去。
“陈叔叔!我……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第一层,成了。”
周晓的眼睛亮了。
“那我是不是可以……”
陈武摇摇头。
“还早。”
周晓愣了一下。
陈武说:
“第一层只是入门。”
“你现在的力气,比普通人大一倍。”
“但遇上真正的武者,还是不行。”
周晓想了想。
“那我什么时候能练第二层?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等你把第一层练稳。”
“稳到闭着眼睛也能走一遍。”
周晓点点头。
“我练。”
陈武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说:
“明天开始,白天也练。”
周晓愣住了。
“白天?不是说晚上……”
陈武没回头。
“晚上引气,白天练力。”
“气是根,力是用。”
“光有气没有力,是空壳。”
周晓懂了。
他看着陈武的背影,使劲点头。
沈凌也在练。
但她练的不是武,是医。
她每天抱着那本《黄帝内经》,从头看到尾,再从尾看到头。
看了七遍。
每一遍,都能看懂一点新的东西。
但越看,越觉得自己不懂的更多。
第八天早上,她找到陈武。
“陈叔,这一段我还是看不懂。”
陈武接过来看了一眼。
“这是讲阴阳平衡的。”
“你看不懂,是因为你没见过。”
沈凌愣了一下。
“没见过?那怎么办?”
陈武想了想。
“下午跟我去个地方。”
下午,陈武带着沈凌出门了。
这次去的是殡仪馆。
还是那个地方。
门口挂着白灯笼,里面传出哀乐声。
沈凌站在门口,深吸一口气。
这是她第八次来了。
七天前第一次来的时候,她吐了。
第二天来,还是吐。
第三天,好一点。
第四天,不吐了,但手抖。
第五天,手不抖了,但晚上做噩梦。
第六天,噩梦少了。
第七天,她能站在棺材旁边,看着那张苍白的脸,眼睛不躲了。
今天是第八天。
陈武带她走进去。
里面是一个中年男人的遗体,车祸走的,脸上还有伤。
沈凌看着那张脸。
她没吐,没抖,没躲。
陈武看着她。
“今天看什么?”
沈凌想了想。
“看伤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沈凌凑近了一点,仔细看那些伤口。
书上写的那些,她突然明白了。
“这是挫伤……这是撕裂伤……这是……”
她一边看,一边念叨。
陈武站在旁边,没说话。
看了很久。
沈凌直起身。
“陈叔,我懂了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懂了就回去看书。”
沈凌看着他。
“陈叔,我什么时候能开始救人?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等你看到死人,不再想着‘这是死人’,而是想着‘这是哪里伤了、怎么伤的、能怎么救’的时候。”
沈凌愣住了。
她想了想。
她现在看死人,还是会想“这是死人”。
还差得远。
她点点头。
“我懂了。”
两人走出殡仪馆。
外面,太阳很亮。
沈凌站在阳光里,忽然觉得,活着真好。
王磊也在练。
但他练的不是武,也不是医。
他练的是力气。
工地上的活,本来就累。
但他现在干得更狠了。
别人休息的时候,他在搬砖。
别人下班的时候,他还在搬砖。
工头老张看着他都怕。
“小王,你不要命了?”
王磊笑笑。
“没事,我年轻。”
他年轻,是真的。
但他这么干,不只是因为年轻。
是因为那天陈武带他去看那个大工地。
他看见了塔吊,看见了脚手架,看见了那些他只在书里见过的图纸。
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:
那本书里的东西,是真的能盖出高楼来的。
他要是学会了,就不只是搬砖的了。
他能当工长,能当技术员,能……
他不知道还能当什么。
但他知道,那是一条路。
一条他以前看不见的路。
所以他要练。
练力气,也练脑子。
晚上回去,还要看书。
累。
但值得。
朝歌也在适应。
她每天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的巷子。
看着卖煎饼的大姐出摊收摊。
看着老马拉面馆的客人进进出出。
看着周晓背着书包上学放学。
看着王磊下班回来,满身是汗,但总是笑着。
看着林霜每天来,每天带吃的,每天给那盆绿萝浇水。
她看了七天。
第八天,她忽然问陈武:
“他们每天都这样?”
陈武点点头。
朝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无聊吗?”
陈武没回答。
朝歌看着窗外。
一个小孩跑过去,后面跟着一只狗。
狗追着小孩,小孩笑着跑。
很吵。
但很奇怪,她不觉得烦。
她忽然有点明白,陈武为什么愿意在这里待十年了。
林霜也在守。
她每天来,每天带吃的,每天给绿萝浇水。
但她不止做这些。
她还在查。
查那道裂缝之后,特管局的动静。
查那天姜涛回去之后,总部的反应。
查网上那些关于“天裂了”的帖子,为什么一夜之间全没了。
她查到了很多。
但也什么都没查到。
特管局那边,姜涛被调走了。
调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。
总部那边,没人再提陈武的事。
网上那些帖子,全被删了,发帖的人,全被封了。
太干净了。
干净得不正常。
她把这告诉陈武。
陈武听完,只说了一个字:
“嗯。”
林霜看着他。
“你不奇怪?”
陈武摇摇头。
林霜愣了一下。
“你知道是怎么回事?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有人在压。”
林霜的心一紧。
“谁?”
陈武看着窗外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能把这事压下去的人,不多。”
林霜的手心出汗了。
她在特管局干了八年,知道这里面的水有多深。
能把“天裂了”这种事压下去的人,至少是……
她不敢想。
陈武看着她。
“别查了。”
林霜愣了一下。
陈武说:
“该来的,总会来。”
“查也没用。”
林霜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点点头。
“好。”
但她心里知道,她不会停。
她不是要查什么。
她只是想,万一出事,她能提前知道。
能提前告诉陈武。
能让这些人,多一分安全。
晚上,书店里很安静。
周晓在角落里,闭着眼睛,练功。
沈凌在另一角,抱着书看。
王磊在门口,翻着那本《建筑施工组织设计》。
朝歌在窗边,看着月亮。
林霜在收银台后面,处理工作。
陈武站在书架前,整理那些旧书。
一切都和平时一样。
但又有点不一样。
那盆绿萝,在月光下,叶子轻轻晃着。
那两块石头,并排放着。
整的那块上面的裂纹,还是四道。
没再增加。
但石头的颜色,好像深了一点。
陈武走过来,看着那块石头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把石头拿起来,放在手心里。
石头是温的。
一明一暗。
像心跳。
但比昨天,又慢了一点。
他握了一会儿。
然后放回去。
林霜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陈武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走回收银台后面,坐下。
林霜看着他。
她知道,肯定有事。
但他不说,她就不问。
她只是陪着他坐着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但天边,有一颗星星,特别亮。
亮得不正常。
朝歌看着那颗星星,眼睛微微眯了一下。
她认识那颗星星。
那不是星星。
那是……
她没说出来。
她只是看着。
看着那颗“星星”,一闪一闪。
像是在看这边。
周晓忽然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窗外。
“有人。”
林霜愣了一下。
“哪儿?”
周晓盯着那颗“星星”。
“那里。”
林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只看见一颗星星。
“那是星星。”
周晓摇摇头。
“不是星星。”
“它在看我们。”
林霜的汗毛竖起来了。
她看着那颗“星星”。
那颗“星星”,忽然闪了一下。
不是普通的闪。
是……眨了一下。
像是眼睛。
林霜的呼吸停了。
她看着陈武。
陈武也看着那颗“星星”。
他的眼睛,很深。
朝歌站起来。
“我去看看。”
陈武摇摇头。
“不用。”
朝歌看着他。
陈武说:
“它不敢下来。”
朝歌愣了一下。
陈武看着那颗“星星”。
那颗“星星”,又闪了一下。
然后,它开始移动。
慢慢地,往后退。
越退越远。
最后,消失在夜空里。
周晓愣愣地看着。
“它……走了?”
陈武点点头。
周晓看着他。
“陈叔叔,那是什么?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探子。”
周晓愣住了。
“探子?谁的探子?”
陈武没回答。
他看着窗外。
天边,那颗“星星”消失的地方,什么都没有了。
但他知道。
渊,在看着这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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