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天裂了。
不是一道。
是无数道。
整个天空,像是被谁用刀子划了成千上万道口子。
每一道口子里,都在往下倾泻东西。
不是怪物。
不是影子。
是光。
乳白色的、浓郁得像牛奶一样的光。
从那些裂缝里,倾泻下来。
落在山上,落在河里,落在城市里,落在每一寸土地上。
整个大地,都在发光。
陈武站在书店门口,抬头看着天。
朝歌站在他旁边,脸色白得吓人。
“渊疯了。”
陈武没说话。
但他知道。
渊不是要派手下下来。
它是要——
把上面,倒下来。
那一夜,全球都乱了。
不是慢慢乱。
是一瞬间,全乱了。
亚马逊雨林里,一棵千年古树,一夜之间长到三百米高。
它的根须,把周围十公里的土地全掀翻了。
非洲草原上,一群狮子醒来,发现自己能喷火。
它们追着角马跑,一口火喷出去,角马变成了烤肉。
太平洋深处,一头蓝鲸,体长从三十米变成了三百米。
它一尾巴拍下去,一艘渔船成了碎片。
珠穆朗玛峰顶上,那些沉睡了千年的冰雪,开始融化。
不是普通的融化。
是……有什么东西,从里面爬出来了。
那些东西,冻了千万年。
现在,醒了。
中国。
西城区。
林霜站在特管局楼顶,看着这座城市。
她看见,远处的山上,树木在疯狂生长。
她看见,河里的水,开始发着淡淡的荧光。
她看见,天上飞过一群鸟,那些鸟的眼睛,是红色的。
她的手机响了。
不是她的。
是所有人的手机,同时响了。
一条消息,推送到每一个人的屏幕上:
【紧急通告】
经国务院批准,即日起,全国进入紧急状态。
所有市民,请留在室内,关闭门窗,不要外出。
军队已出动,正在处理异常情况。
请相信国家,请保持冷静。
后续通知,请关注官方渠道。
林霜的手在抖。
她干了八年特管局,从来没见过这种通告。
这意味着——
瞒不住了。
全完了。
凌晨四点,第一批变异动物进城了。
是老鼠。
西城区下水道里的老鼠,本来就有几万只。
灵气灌进去之后,它们全变了。
最小的,也有猫那么大。
大的,比狗还大。
它们的眼睛是红的,牙齿是黑的,见人就咬。
特管局的人冲上去,用枪打。
一颗子弹打进去,老鼠晃了晃,继续扑上来。
两颗,三颗,四颗。
打空了整个弹夹,才打死一只。
而那一片的老鼠,是几千只。
有人喊:“用刀!”
一个老兵冲上去,一刀砍在老鼠头上。
刀卡住了。
老鼠回头,一口咬断了他的胳膊。
惨叫声响彻整条街。
凌晨五点,军队进城了。
装甲车,直升机,火箭筒。
一颗火箭弹打过去,炸死几十只老鼠。
但更多的老鼠,从下水道里涌出来。
打不完。
根本打不完。
直升机在天上飞,往下扫射。
忽然,一只鸟撞上来。
不是普通的鸟。
是鸽子。
灵气灌过之后,鸽子比老鹰还大。
它的爪子,抓穿了直升机的玻璃。
驾驶员尖叫着,直升机歪歪斜斜地掉下去。
轰——
火光冲天。
凌晨六点,太阳出来了。
老鼠退了。
鸟退了。
那些东西,都退了。
但它们还会回来。
今晚,明晚,后晚。
每晚都会来。
林霜站在特管局门口,看着满地的尸体。
有老鼠的,也有人的。
她看见一个老兵,躺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。
她认识他。
昨天还跟她打招呼。
现在他死了。
她的手在抖。
她拿出手机,打给陈武。
电话通了。
陈武的声音从那边传来:
“嗯?”
林霜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“陈武……”
她说不出话。
陈武等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我在。”
林霜哭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擦了擦眼泪。
“现在怎么办?”
陈武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他说:
“灵气灌下来,动植物会变异。”
“热武器有用,但不够。”
“真正能打的,是人。”
林霜愣住了。
“人?”
陈武说:
“灵气灌下来,不只是给动植物的。”
“人也能吸收。”
“吸收得快,就能练武。”
“吸收得慢,就练不了。”
林霜的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你是说……全民习武?”
陈武没说话。
但林霜知道,她猜对了。
早上八点,庄明远来了。
他带着一队人,站在书店门口。
他的脸色很差,但眼睛很亮。
他看着陈武。
“昨晚的事,你知道了吧?”
陈武点点头。
庄明远说:
“全国都在乱。”
“不只是我们这儿。”
“全世界都乱了。”
他看着陈武。
“上面已经决定了。”
“全民习武。”
陈武没说话。
庄明远继续说:
“从今天起,所有学校,增开武道课。”
“所有工厂,增开武训班。”
“所有军队,全面转为武道训练。”
他看着陈武。
“我们需要你。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教什么?”
庄明远说:
“教怎么吸收灵气。”
“教怎么练武。”
“教怎么打那些东西。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:
“你们有多少人?”
庄明远说:
“第一批,一万。”
“后面,还会有更多。”
陈武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窗外,那棵三百年的榕树,还在疯长。
它的枝条,已经伸到半条街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回过头。
“可以。”
庄明远的眼睛亮了。
陈武说:
“但我有条件。”
“你说。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第一,我这边的三个人,归我管。”
“他们在特管局,但有事,得先跟我说。”
庄明远想了想。
“可以。”
陈武说:
“第二,教的人,不能太多。”
“一批一百个,轮流来。”
庄明远愣了一下。
“一百个?一万个人要学到什么时候?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你以为是上课?”
“我教的是怎么活着。”
“人多了,教不了。”
庄明远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陈武说:
“第三——”
他看着庄明远。
“那些变异的动植物,不只是敌人。”
庄明远愣住了。
“什么意思?”
陈武说:
“它们身上,有灵气结成的‘核’。”
“人吃了,能加快吸收。”
“那些草药,被灵气泡过之后,能治伤。”
他看着庄明远。
“这些东西,叫天材地宝。”
“你们的人出去打,不只是打。”
“是收集。”
庄明远的眼睛亮了。
他明白了。
这不是单纯的防守战。
这是资源战。
谁收集得多,谁就成长得快。
成长得快,就能打更多的东西。
打更多的东西,就能收集更多。
这是——
良性循环。
他看着陈武。
“你早就知道?”
陈武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。
窗外,太阳升起来了。
很亮。
那盆绿萝,在阳光下,叶子绿得发亮。
那两块石头,并排放着。
裂纹,还是八道。
没再增加。
但颜色,更深了。
林霜站在旁边,听着他们的对话。
她的脑子还在消化那些信息。
全民习武。
天材地宝。
灵气复苏。
她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她看着陈武。
“周晓他们……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他们会遇到更多。”
“也会成长得更快。”
林霜的手心出汗了。
她想起周晓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。
想起沈凌抱着《黄帝内经》的样子。
想起王磊握着钢管,说“我不跑”的时候。
他们才十几岁,二十出头。
现在,要面对这些了。
陈武看着她。
“怕?”
林霜点点头。
陈武说:
“我也怕。”
林霜愣住了。
她看着陈武。
陈武的眼睛里,第一次有了别的东西。
不是怕。
是——
认真。
他说:
“渊这一手,比我预想的狠。”
“它不是派兵下来。”
“它是把上面倒下来。”
“让这颗星球自己乱。”
“让它自己长出东西来对付我们。”
他看着林霜。
“我打过很多仗。”
“但这一次,不一样。”
林霜看着他。
“哪儿不一样?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以前,是我一个人打。”
“现在,是所有人一起打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看着那座开始苏醒的城市。
“我不知道能不能赢。”
“但我知道——”
“如果输了,所有人一起死。”
林霜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侧脸。
她忽然不怕了。
不是因为有他。
是因为——
她也是“所有人”之一。
她也在这条船上。
船沉了,大家一起死。
船不沉,大家一起活。
就这么简单。
她深吸一口气。
“那我回去了。”
陈武看着她。
林霜说:
“特管局那边,肯定忙疯了。”
“我得去帮忙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林霜走到门口,忽然停下来。
她没回头。
“陈武。”
陈武看着她。
林霜说:
“你会一直在吧?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在。”
林霜笑了。
她推门出去。
走进阳光里。
书店里,安静下来。
朝歌从窗边站起来。
她走到陈武旁边。
“你真的觉得能赢?”
陈武没回答。
他看着那盆绿萝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试试看。”
朝歌看着他。
“你以前不是说‘试试看’的人。”
陈武说:
“以前是一个人。”
“现在是三个人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远处,那棵榕树的枝条,还在疯长。
但枝条之间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是人。
是特管局的人,开始砍那些枝条了。
他们拿着刀,拿着斧头,一下一下地砍。
很慢。
但没停。
陈武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过身。
“开始吧。”
朝歌愣了一下。
“开始什么?”
陈武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书。
《基础武道入门》。
他把书放在收银台上。
“第一批学员,下午到。”
“一百个人。”
他看着那本书。
“得备备课。”
朝歌愣住了。
然后她笑了。
这个在上面杀过守门人、点碎过渊的眼睛的人。
现在,在备课。
她忽然觉得,这场仗,也许真的能赢。
窗外,太阳越升越高。
那盆绿萝,在阳光下,叶子轻轻晃着。
那两块石头,静静地躺着。
八道裂纹。
一明一暗。
像心跳。
但这一次,它们不再是等死的钟。
是倒计时。
倒计时结束之前——
能长出多少武者?
能收集多少天材地宝?
能把这颗星球,变成什么样子?
没人知道。
但所有人,都在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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