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两点,第一批学员到了。
不是一百个。
是九十七个。
有三个,昨晚死了。
陈武站在书店门口,看着这些人。
有穿制服的,有穿便装的,有老有少。
他们的脸上,有恐惧,有疲惫,有茫然。
但更多的,是那种“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”的眼神。
陈武看了一圈。
然后他说:
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这九十七个人,穿过巷子,走到一片空地。
空地是昨天刚清理出来的——原本那里有几棵树,被变异的老鼠啃光了。
陈武站在空地中央。
九十七个人围成一个圈,看着他。
陈武说:
“你们来,是想学怎么活。”
“那就从今天开始。”
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上。
地上是普通的泥土。
他的手按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地上,长出了一棵草。
不是普通的草。
是发着光的草。
淡金色的光。
九十七个人全愣住了。
陈武说:
“这就是灵气。”
“它在土里,在水里,在空气里。”
“在每一寸地方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感受它。”
“闭上眼睛。”
九十七个人闭上眼睛。
陈武说:
“感受脚下的土,感受吹过来的风,感受落在脸上的阳光。”
“那些东西里,都有灵气。”
“找到它。”
“感觉它。”
“让它进到你身体里。”
九十七个人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一分钟。
两分钟。
五分钟。
有人的眉头皱起来。
有人的额头上冒出汗。
有人的身体开始发抖。
忽然,有一个人睁开眼睛。
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皮肤黝黑,像是干过农活的。
他看着陈武。
“我……我感觉到了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什么感觉?”
年轻人想了想。
“像……像有一根线,从脚底下钻进来。”
“暖洋洋的。”
陈武说:
“那就对了。”
“记住那个感觉。”
年轻人使劲点头。
又过了一会儿,第二个人睁开眼睛。
第三个人。
第四个人。
到太阳落山的时候,九十七个人里,有七十三个感觉到了灵气。
剩下的二十四个,什么也没感觉到。
他们站在那里,满脸沮丧。
陈武走到他们面前。
“没感觉到的,明天继续。”
“有的人快,有的人慢。”
“但只要活着,就还有机会。”
那二十四人抬起头,看着他。
陈武说:
“今天没感觉到的,今晚留下来。”
“跟我练。”
“感觉到了的,回去练。”
“明天这个时候,还在这里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记住——”
“这不是上课。”
“这是活命。”
他走了。
那天晚上,书店后面的空地上,二十四人站在那里。
陈武站在他们面前。
月光很亮。
陈武说:
“你们为什么感觉不到?”
没人回答。
陈武等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因为你们不信。”
“不信自己能练武。”
“不信自己能活下来。”
“不信有什么用?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灵气就在那里。”
“它不管你是谁,不管你信不信。”
“它就在那里。”
“你们要做的,不是相信。”
“是感受。”
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上。
地上,又长出一棵发光的草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摸它。”
二十四人轮流走过去,摸那棵草。
有人摸的时候,手在抖。
有人摸的时候,眼泪流下来。
有人摸的时候,忽然愣住了。
“我……我感觉到……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感觉到了什么?”
那人说:
“暖暖的……从手上钻进来……”
陈武说:
“这就是灵气。”
“它在草里。”
“也在土里。”
“也在空气里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闭上眼睛。”
“感受刚才那个感觉。”
“然后找它。”
二十四人闭上眼睛。
月光照在他们身上。
很安静。
过了很久,有一个人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陈武。
“我……我感觉到了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又过了一会儿,第二个。
第三个。
到天亮的时候,二十四人里,有十七个感觉到了。
剩下的七个,还是没感觉到。
但他们没放弃。
他们看着陈武。
陈武说:
“今晚继续。”
“直到感觉到为止。”
那七个人使劲点头。
第二天晚上,他们感觉到了。
第三天晚上,九十七个人里,有九十六个能感受到灵气了。
只有一个,始终没感觉到。
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头发白了一半,脸上全是皱纹。
他看着别人都能感觉到,自己却什么都感觉不到,眼眶红了。
他找到陈武。
“我……我是不是不行?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你叫什么?”
那人说:
“老郑。”
陈武说:
“老郑,你以前是干什么的?”
老郑低下头。
“我……我是个会计。”
“一辈子算账的。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你明天开始,不用练了。”
老郑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他看着陈武,嘴唇哆嗦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陈武说:
“你来帮我记账。”
老郑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陈武说:
“书店里的旧书,每一本都要记。”
“从哪儿来的,卖给谁了,多少钱。”
他看着老郑。
“你是会计,应该会吧?”
老郑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。
他使劲点头。
“会……会……”
陈武转身走了。
老郑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知道。
陈武是在给他一条路。
一条不用打,也能活的路。
特管局那边,周晓在打。
裂缝越来越多,变异动物越来越多。
他每天都在打。
早上打,晚上打,有时候半夜也被叫起来打。
他的烈阳诀,从第一层,练到了第二层。
他的眼睛,能在黑夜里看见那些东西。
他的手,一掌能拍碎一块石头。
他的身上,开始有淡淡的金光。
老兵们看着他都怕。
“这小子,不是人。”
周晓没理他们。
他只是在想,陈叔叔说的“争气”,是什么意思。
他现在这样,算争气吗?
沈凌在救。
伤员越来越多,医疗组的人手根本不够。
她每天从天亮忙到天黑,从天黑忙到天亮。
她的医术越来越熟练。
那些被邪气侵的人,别人说“没救了”的,她都能救。
但她每次救完一个人,都会晕一会儿。
医生们看着她也怕。
“这丫头,不要命了。”
沈凌没理他们。
她只是在想,陈叔说的“活着回来”,是什么意思。
她救的那些人,算活着回来了吗?
王磊在修。
武器坏得越来越快,修的速度根本赶不上。
他每天从天亮修到天黑,从天黑修到天亮。
那些断了的刀,他焊上。
那些卷刃的刀,他磨利。
那些沾着黑东西的刀,他一把一把擦干净。
修好一把,递给一个人。
那人说“谢谢”,就冲出去了。
有的人冲出去,没回来。
他们的刀,又回到王磊手里。
他继续修。
旁边的人看着他。
“你不累吗?”
王磊摇摇头。
“不累。”
他低头继续修。
他只是在想,陈老板说的“守”,是什么意思。
他守的,是这些刀。
也是这些拿刀的人。
第七天晚上,书店里。
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朝歌坐在窗边。
林霜在处理文件。
很安静。
那盆绿萝,又长了新叶子。
那两块石头,并排放着。
裂纹,还是八道。
没再增加。
但颜色,又深了一点。
林霜忽然问:
“他们怎么样?”
陈武没说话。
林霜看着他。
她知道,他不知道。
但她还是想问。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活着就行。”
林霜点点头。
她继续处理文件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远处,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。
是打斗声。
是惨叫声。
是这座城市的夜晚,每天都会有的声音。
但陈武坐在那里,听着那些声音,很平静。
因为他知道——
那九十七个人里,有九十六个,今晚也在听。
他们在各自的岗位上,做着自己能做的事。
有的在打。
有的在救。
有的在修。
有的在记账。
都是活着。
都是争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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