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批学员毕业的那天,书店门口又排起了队。
第二批,一百人。
比第一批还多三个。
但那三个,不是补名额的。
是死的。
昨晚,西城区又出现了三处裂缝。
跑出来的东西,比老鼠厉害多了。
是狼。
不是普通的狼。
是动物园里那几头灰狼,被灵气灌过之后,长得比牛还大。
眼睛是红的,牙齿是黑的,见人就咬。
特管局派了三十个人去堵。
打了一夜。
打死了三头狼。
死了六个人。
伤了十一个。
活着的,回来之后,直接排到了书店门口。
陈武站在门口,看着这些人。
他们的脸上,有血,有灰,有伤。
但眼睛里,有东西。
不是恐惧。
是恨。
那种“老子要弄死那帮畜生”的恨。
陈武看了一圈。
然后他说:
“跟我来。”
他带着这一百人,走到那片空地。
空地又变大了。
周围的树全被砍了,房子也拆了几栋。
特管局专门清理出来的。
陈武站在空地中央。
一百人围成一个圈,看着他。
陈武说:
“你们来,是想学怎么杀那些东西。”
“那就从今天开始。”
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上。
地上,又长出一棵发光的草。
和上次一样。
但这次,他说的话不一样了。
“上次那批人,学的是感受灵气。”
“你们,学的是另一件事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把灵气吸进去之后,怎么让它待在身体里。”
“怎么让它听话。”
“怎么用它打人。”
他站起来。
“谁先来?”
一个年轻人站出来。
二十出头,脸上有道新鲜的疤,像是昨晚刚伤的。
“我。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叫什么?”
“赵虎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打我。”
赵虎愣了一下。
“什么?”
陈武说:
“用你最大的力气,打我。”
赵虎咬咬牙。
一拳打出去。
快,狠,准。
和第一批那些人一样。
但他的拳头上,有一点不一样的东西。
淡淡的,几乎看不见的光。
陈武伸手,用一根手指抵住他的拳头。
赵虎的拳头停住了。
但他没停。
他咬着牙,继续往前顶。
那根手指,纹丝不动。
赵虎的脸憋得通红。
他忽然喊了一声,拳头上的光,亮了一点。
陈武的手指,动了一下。
就那么一下。
但赵虎看见了。
他看着陈武,愣住了。
陈武收回手指。
“感觉到了吗?”
赵虎张了张嘴。
“感……感觉到什么?”
陈武说:
“刚才那一瞬间,你拳头上的灵气,是不是比平时多?”
赵虎想了想。
好像……是有那么一下。
他以为是自己太用力了。
陈武说:
“那不是力气。”
“那是你身体里的灵气,被你逼出来了。”
他看着赵虎。
“你能让它出来,就能用它打人。”
“下一个。”
第二个站出来。
第三个。
第四个。
一百个人,一个一个上去打陈武。
有的人一拳就软了。
有的人能打三拳。
有一个人,打了五拳。
第五拳的时候,陈武的手指,又动了一下。
那人看着陈武,眼睛亮得吓人。
陈武说:
“你叫什么?”
“李铁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记住刚才那个感觉。”
“那就是你的路。”
那天晚上,书店后面的空地上,一百个人站在那里。
月光很亮。
陈武站在他们面前。
“今天你们打我,有人打了一拳就软了。”
“有人打了五拳。”
“有人一拳就把灵气逼出来了。”
“有人打了五拳才逼出来。”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不一样,很正常。”
“但有一条是一样的——”
“谁逼出来的次数多,谁就能活得更久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今晚,自己练。”
“明天,继续打我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那些死了的弟兄——”
“他们没能练。”
“你们能。”
“别浪费。”
他走了。
特管局那边,周晓在打。
他打的不再是老鼠了。
是狼。
那几头比牛还大的狼,死了三头,还有两头跑了。
周晓他们追了一夜。
没追上。
天亮的时候,他们发现了一地的脚印。
不是狼的。
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的。
比狼的脚印还大。
爪印很深,像是很重的东西踩过的。
周晓蹲下来,看着那些脚印。
他的手心出汗了。
不是怕。
是……那种感觉,又来了。
烈家的血脉,让他能感觉到危险。
现在,他在感觉到。
很大的危险。
他站起来,看着脚印延伸的方向。
那是城外。
是山的方向。
老兵走过来,站在他旁边。
“什么东西?”
周晓摇摇头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……很大。”
老兵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回去报告。”
周晓点点头。
但他看着那个方向,看了很久。
沈凌在救。
昨晚死了六个,伤了十一个。
那十一个,有三个伤得太重,已经送到她这里了。
她看着那三个人。
一个被咬断了胳膊。
一个被抓穿了肚子。
一个……全身都是那种黑色的东西。
旁边的人说:
“那个全身黑的,没救了。”
沈凌没说话。
她走到那个全身黑的人面前。
是个年轻人,二十出头,脸上还有没褪尽的青春痘。
他的眼睛闭着,呼吸很弱。
身上的黑色,正在一点一点往上爬。
爬到脖子了。
沈凌蹲下来。
她把那个人的衣服解开。
胸口上,有一道深深的抓痕。
黑色的东西,就是从那里进去的。
她伸出手,按在那道抓痕上。
闭上眼睛。
手掌心开始发热。
很热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热。
旁边的医生吓了一跳。
“你干什么?!”
沈凌没理他。
她闭着眼睛,感受着那个人的身体。
他身体里,全是黑色的东西。
像墨汁一样,在血管里流。
流到心脏了。
流到肺了。
流到脑子了。
沈凌的眉头皱起来。
她从来没遇到过这么重的。
她的手掌心,越来越热。
额头上的汗,滴下来。
旁边的人看着她的手。
那只手,开始发光了。
不是金色的。
是白色的。
淡淡的,几乎透明的白光。
那个人身上的黑色,开始退了。
从脖子退到胸口。
从胸口退到肚子。
从肚子退到腿。
最后,全部退到那道抓痕那里。
沈凌猛地睁开眼睛。
她收回手。
那道抓痕里,涌出一股黑水。
黑得像墨。
流到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声音。
把地面都烧出一个坑。
沈凌站起来。
晃了晃。
旁边的医生扶住她。
“你……你没事吧?”
沈凌摇摇头。
她看着那个人。
那个人的脸色,从黑变白,从白变红。
呼吸也稳了。
旁边的医生愣住了。
他看着沈凌,像看怪物一样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
沈凌说:
“学医的。”
她转身,往下一个伤员那边走。
走了两步,腿一软,差点摔倒。
她扶着墙,慢慢走。
旁边的医生看着她的背影,半天说不出话。
王磊在修。
他修了一夜的武器。
天亮的时候,他面前堆着三十多把刀。
有断的,有卷刃的,有沾满黑东西的。
他看着那些刀。
忽然,他看见一把刀,刀柄上刻着一个名字。
“张建国。”
他认识这个人。
前天刚从他这里拿走这把刀。
那人走的时候,还冲他笑了笑。
说“修得不错”。
现在刀回来了,人没回来。
王磊拿着那把刀,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开始修。
修好,擦干净,放在一边。
旁边的人看着他。
“你不歇会儿?”
王磊摇摇头。
“不累。”
他继续修。
下一把刀上,也刻着一个名字。
“李长明。”
他也认识。
也是前天拿的刀。
也没回来。
王磊的手顿了一下。
然后他继续修。
一把一把修。
一把一把擦。
一把一把放好。
那些刀的主人,有的回来了,有的没回来。
回来的,会来拿刀。
没回来的,刀就一直放在那里。
王磊看着那些没人来拿的刀。
他数了数。
十二把。
十二个人。
他低下头,继续修。
修好一把,又一把。
书店里,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朝歌坐在窗边。
林霜在处理文件。
很安静。
那盆绿萝,又长了新叶子。
那两块石头,并排放着。
裂纹,还是八道。
但颜色,已经黑得发亮了。
林霜忽然问:
“那十二个人,你认识吗?”
陈武没说话。
林霜说:
“张建国,李长明……”
她念着那些名字。
“他们都是第一批学员里的。”
“七天前,还站在这里,听你讲课。”
陈武沉默着。
林霜看着他。
“你不难过吗?”
陈武抬起头。
他看着林霜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难过有用吗?”
林霜愣住了。
陈武说:
“他们死了,我难过,他们能活吗?”
“不能。”
“那就不难过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窗外,月光很亮。
远处,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。
是打斗声。
是惨叫声。
是这座城市的夜晚,每天都会有的声音。
他听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他们死了,是他们的事。”
“活着的人,继续。”
“这是规矩。”
林霜看着他。
她忽然有点懂他了。
不是冷血。
是……
看得太清楚了。
清楚到,难过都显得多余。
她没再说话。
她低下头,继续处理文件。
朝歌坐在窗边,看着外面。
她忽然开口:
“那座山上的东西,醒了。”
陈武看着她。
朝歌说:
“刚才周晓他们发现的脚印。”
“是山上下来的。”
“比狼大,比狼强。”
“应该是第一批进化的‘头领’。”
陈武没说话。
朝歌看着他。
“你不管?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让他们先打。”
朝歌愣了一下。
陈武说:
“打不过,再说。”
朝歌看着他。
她忽然有点明白了。
他不是不管。
他是——
在练兵。
让那些人,自己去面对。
自己去打。
自己去死。
活着回来的,才是能用的。
她想起那些第一批学员。
七天,死了十二个。
剩下的八十五个,都在各自的岗位上。
有的在打。
有的在救。
有的在修。
他们在成长。
在变强。
在用命换经验。
朝歌看着陈武。
“你这练兵的法子,够狠的。”
陈武没说话。
他看着窗外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远处,那座山的方向,隐隐约约有什么东西在动。
很大。
很慢。
像是在走下来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狠一点,活下来的多。”
朝歌沉默了。
她知道,他说的是真的。
那十二个人,如果不狠,可能会死更多。
可能会死一百个。
可能会死全部。
狠,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活。
她看着陈武的侧脸。
那张脸,还是那么普通。
但他的眼睛里,有东西。
是那种见惯了生死的人,才会有的东西。
平静。
冷。
深不见底。
远处,那座山上的东西,还在往下走。
一步,一步。
越来越近。
书店里,陈武坐在那里,看着那个方向。
他的手指,在收银台上轻轻敲着。
一下,一下。
和那两块石头的闪烁,同一个节奏。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