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夜拿到《白家心法》的第三天，山上下来了。
不是七头。
是三十头。
一头熊，九头狼，二十头变异野猪。
那头熊站在最前面。
它的眼睛，已经不再是金色。
是血红色。
和裂缝里的光，一模一样。
周晓站在山脚，看着那些东西。
他的手心出汗了。
不是怕。
是那种烈家血脉的预警——
这一次，会死人。
很多人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身后，站着三百个人。
第一批的幸存者，第二批的幸存者，第三批的新人。
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。
有的握着刀，有的握着钢管，有的赤手空拳。
但他们都在。
周晓深吸一口气。
他想起陈武说的话：
“你们教。”
他看了看身边的沈凌和王磊。
沈凌的脸有点白，但她没退。
王磊握着一根新焊的钢管，钢管上密密麻麻全是焊痕——修了太多次了。
周晓说：
“野猪归第二批，狼归第一批。”
“那头熊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我来。”
赵虎站出来。
“我跟你一起。”
李铁也站出来。
“我也来。”
白夜也站出来了。
周晓看着他。
“你行吗？”
白夜点点头。
“我看完那本书了。”
周晓愣了一下。
三天，看完一本？
但他没时间多想。
那三十头东西，已经冲下来了。
“打！”
周晓喊完，第一个冲出去。
战斗开始了。
赵虎的拳头，每一拳都带着灵气。
三天的训练，他已经能逼出五拳了。
他一拳砸在一头野猪头上。
野猪晃了晃，没倒。
他一拳又一拳。
第三拳，野猪倒了。
但他也被另一头野猪撞飞了。
李铁比他狠。
他的灵气，一拳比一拳重。
第五拳的时候，一拳砸碎了一头野猪的头盖骨。
但他也被狼咬住了胳膊。
他另一只手直接插进狼的眼睛里。
狼惨叫着松了口。
他胳膊上少了一块肉，但他没停。
周晓冲在最前面。
他的烈阳诀，已经接近第三层了。
一掌拍出去，一头狼直接飞出去三丈远。
第二掌，另一头狼头骨裂开。
第三掌，第四掌，第五掌。
他一个人，杀了三头狼。
但他身上，也多了五道伤口。
最深的一道，从左肩一直划到腰。
肉都翻出来了。
他看了一眼，继续往前冲。
那头熊站在那里，一直没动。
它在等。
等周晓冲过来。
周晓冲到它面前，一掌拍出去。
第三层全力一掌。
“砰——”
熊往后退了一步。
但也只是一步。
它看着周晓，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，全是嘲弄。
好像在说：就这？
它抬起爪子，一拍。
周晓躲了一下，没完全躲开。
爪子拍在他肩上。
他整个人飞出去，撞在一块石头上。
石头碎了。
他趴在地上，吐出一口血。
他挣扎着想爬起来。
但身体不听使唤了。
那头熊朝他走过来。
一步，一步。
越来越近。
白夜忽然出现在它面前。
他挡在周晓前面，看着那头熊。
那头熊愣了一下。
这个小东西，也敢挡它？
它抬起爪子，准备拍死白夜。
白夜没躲。
他闭着眼睛。
他在想那本书。
《白家心法》第一页写着：
“心武者，不用力，不用气，用心。”
“心之所向，无坚不摧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那头熊。
看着它的眼睛。
那双血红色的眼睛。
他忽然“看”见了什么。
不是用眼睛看。
是用心。
他“看”见那头熊体内，有一团暗红色的光。
那团光，在跳。
在动。
在控制它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用心，碰了那团光一下。
那头熊猛地僵住了。
它那双血红色的眼睛里，第一次出现了别的东西。
不是嘲弄。
是恐惧。
它看着白夜，浑身发抖。
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它只知道，这个小东西，碰了它身体里那个“东西”。
那个“东西”，是渊给它的。
是它力量的来源。
也是它唯一的弱点。
白夜站在那里，看着它。
他脸色白得像纸，嘴角有血流出来。
但他没退。
他又碰了那团光一下。
那头熊惨叫一声，往后退了一步。
又碰一下。
又退一步。
再碰一下。
那头熊转身就跑。
跑得比上次还快。
那九头狼和二十头野猪，也跟着跑。
战场上，忽然安静了。
只剩下惨叫声和喘息声。
白夜站在那里，看着它们跑远。
然后他腿一软，跪在地上。
大口大口吐血。
周晓挣扎着爬起来，走过去。
“白夜！”
白夜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他的眼睛，很亮。
“周哥……我……做到了……”
说完，他倒下去。
沈凌冲过来，按住他的手腕。
她的脸，一下子白了。
“他的心脉……裂了……”
周晓愣住了。
心脉裂了？
那是什么？
沈凌没时间解释。
她把白夜放平，双手按在他胸口上。
手掌心发热。
但这次，不管用。
白夜的心脉，裂得太厉害了。
她的灵气进去，又流出来。
根本留不住。
她的眼泪流下来。
“我……我救不了……”
周晓站在那里，脑子一片空白。
他看着白夜。
那个三天前才认识的人。
那个捧着爷爷的旧书，眼眶红红的人。
那个刚才挡在他前面，一个人吓跑熊的人。
现在躺在地上，脸色白得像纸。
呼吸越来越弱。
忽然，一只手按在白夜胸口上。
周晓抬头。
陈武站在那里。
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。
陈武的手按在白夜胸口上，闭着眼睛。
过了几秒，他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白夜。
“心脉裂了七处。”
“换个人，已经死了。”
周晓的心揪紧了。
“陈叔叔，能救吗？”
陈武没说话。
他看着白夜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伸出手，在自己手腕上划了一下。
血流出来。
金色的血。
周晓愣住了。
沈凌愣住了。
所有人愣住了。
陈武把那道伤口，按在白夜胸口上。
金色的血，渗进白夜的身体里。
白夜的身体，开始发光。
淡淡的金色。
他的脸色，开始好转。
呼吸，开始平稳。
心脉，开始愈合。
陈武按了很久。
直到白夜睁开眼睛。
白夜看着陈武，愣住了。
“陈老师……”
陈武收回手。
他看着白夜。
“你知道刚才做了什么吗？”
白夜想了想。
“我……碰了它身体里的东西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那是渊的印记。”
“那头熊被渊标记了，身体里有渊的一丝力量。”
“你碰了它，等于碰了渊。”
他看着白夜。
“心脉裂，是因为你的心，碰到了不该碰的东西。”
白夜愣住了。
他碰到了渊？
陈武说：
“心武一道，最危险的就是这个。”
“用心去看，用心去碰。”
“碰对了，能杀敌。”
“碰错了，能杀自己。”
他看着白夜。
“你还敢练吗？”
白夜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敢。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为什么？”
白夜说：
“因为我做到了。”
“我一个人，吓跑了一头熊。”
他看着陈武。
“我爷爷能做到的，我也能做到。”
陈武看了他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来。
他看着战场。
地上，躺着很多人。
有死的，有活的。
他数了数。
死了十三个。
活着的，二百八十七个。
他看着那些尸体。
都是第一批第二批的。
都是他教过的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走到那十三个尸体面前。
一个一个看过去。
记住他们的脸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活着的人。
“你们今天，打过了。”
“死了十三个。”
“活着的，二百八十七个。”
他看着他们。
“那十三个，我记着。”
“你们，回去休息。”
“明天，继续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那头熊，不会再来了。”
周晓愣住了。
“为什么？”
陈武说：
“因为它的印记，被碰了一下。”
“渊会收回它的力量。”
“它活不过今晚。”
他走了。
周晓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陈武刚才，用自己的血救了白夜。
金色的血。
他从来没见过金色的血。
他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他的血，是红的。
沈凌的血，是红的。
所有人的血，都是红的。
只有陈武的，是金色的。
他忽然有点明白，陈武是什么了。
不是人。
是……别的什么东西。
那天晚上，书店里。
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他手腕上的伤口，已经愈合了。
但还能看见一道浅浅的痕迹。
朝歌看着他。
“你用血救他？”
陈武没说话。
朝歌说：
“你的血，不是普通的血。”
“每一滴，都是你的修为。”
“你刚才那一下，至少损了三年。”
陈武终于开口：
“那又怎样？”
朝歌愣住了。
陈武看着她。
“他救了周晓。”
“他一个人吓跑了熊。”
“他心脉裂了七处，还活着。”
“这种人，值三年。”
朝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她问：
“你以前，会这么做吗？”
陈武想了想。
“不会。”
朝歌说：
“那现在呢？”
陈武看着窗外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远处，那座山上，传来一声惨叫。
是那头熊的。
渊收回力量了。
它活不成了。
他听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现在会了。”
朝歌看着他。
她忽然发现，这个人，真的变了。
以前的他，一个人杀三十七个人，眼睛都不眨。
现在的他，用自己的血救一个刚认识三天的孩子。
她在人间待了快两个月。
她好像有点明白，为什么了。
那盆绿萝，在月光下，叶子轻轻晃着。
那两块石头，并排放着。
裂纹，还是八道。
但颜色，浅了一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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