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陈武坐在书店里,看着那块石头。
裂纹,还是八道。
但颜色,又深了一点。
朝歌从外面进来。
她的脸色,不太好。
陈武看着她。
朝歌说:
“我刚出去转了一圈。”
“不止西城区。”
陈武没说话。
朝歌继续说:
“北江市,三个区全乱了。”
“省城,十二个区全乱了。”
“隔壁那个省,省会已经失联了。”
她看着陈武。
“全球都乱了。”
陈武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:
“国外呢?”
朝歌说:
“我联系了几个‘上面’下来的人。”
“他们分布在各国。”
她顿了顿。
“美洲,崩了。”
“那头最大的熊,叫‘自由’的那个国家,一夜之间变异动物攻占了七个州。”
“他们的军队,打不过。”
“老百姓拿着枪自己打。”
“打不过。”
“欧洲,好一点。”
“他们反应快,第一时间封锁了城市。”
“但那些古堡里的东西,醒了。”
“真正的吸血鬼,不是传说。”
“是变异蝙蝠咬过的人。”
“亚洲,日本那边,海里的东西上来了。”
“一头鲸鱼,比航母还大。”
“它一尾巴,拍沉了三个港口。”
朝歌说完,看着陈武。
陈武的脸上,没有任何表情。
但他手里的书,一直没有翻页。
林霜推门进来。
她的脸色,比朝歌还差。
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。
“总局刚刚发来的。”
她把文件放在收银台上。
陈武低头看。
文件上写着:
【全球异常事件通报】
·美洲:变异动物攻占7州,军方伤亡惨重
·欧洲:古堡生物苏醒,13国进入紧急状态
·亚洲日本:海洋生物变异,港口被毁
·亚洲印度:恒河里的东西上岸,已造成3万人死亡
·非洲:草原上的动物,开始围攻城市
·澳洲:那些袋鼠,一拳能打死一头牛
陈武看完了。
他把文件放下。
林霜看着他。
“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?”
陈武没说话。
林霜说:
“最可怕的是——”
“我们这里,算好的。”
她看着陈武。
“因为有你在。”
陈武沉默着。
林霜说:
“别的地方,没有你。”
“他们只能自己打。”
“死了多少人,没人知道。”
陈武终于开口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林霜愣了一下。
“就……就‘我知道了’?”
陈武看着她。
“不然呢?”
林霜说不出话。
陈武站起来。
他走到窗边,看着外面。
外面,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但他的眼睛,看着的是更远的地方。
是那些没有他的地方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问朝歌:
“上面下来的那些人,有多少?”
朝歌想了想。
“几十个吧。”
“分布在各国。”
“有的愿意帮人类,有的……不想管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他转过身,看着林霜。
“给总局回话。”
林霜愣了一下。
“说什么?”
陈武说:
“让他们把各国的消息,汇总给我。”
“每天一份。”
林霜愣住了。
“你要管?”
陈武没回答。
他看着窗外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:
“不是管。”
“是知道。”
“知道什么地方有什么,知道什么东西从哪儿来。”
“知道渊下一步想干什么。”
他看着林霜。
“这仗,不是只有我们打。”
“是全球一起打。”
“谁打得好,谁就活。”
“谁打得不好,谁就死。”
林霜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她忽然明白了。
陈武不是要管全世界。
他是要——
把全世界当成情报网。
看看渊的布局是什么。
看看什么地方出现了什么东西。
看看那东西的规律。
然后,找到渊的弱点。
她看着陈武。
“你……你早就想好了?”
陈武没说话。
但他拿起那本书,翻了一页。
那本书,是《孙子兵法》。
翻到的那一页上写着:
“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。”
第二天早上,周晓他们收到了消息。
不是从陈武那里。
是从特管局总局。
一份全球战报。
周晓看着那些数字,手在抖。
美洲,死了三百万人。
欧洲,死了八十万人。
亚洲日本,死了五十万人。
亚洲印度,死了三万人——这还是最早的,最新的还没统计出来。
他合上文件,看着沈凌。
沈凌的脸,白得像纸。
王磊握着钢管,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赵虎站在旁边,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李铁的眼睛红了。
白夜坐在角落里,闭着眼睛。
他在用心感受什么。
过了很久,他睁开眼睛。
他的脸色,也很差。
周晓看着他。
“怎么了?”
白夜说:
“我用心‘看’了一下。”
“很远的那些地方。”
“那些死了的人……”
他顿了顿。
“很多。”
周晓沉默了。
他看着远处。
远处,山那边,是别的地方。
是那些没有陈武的地方。
那些人,是怎么打的?
他们有没有人教?
他们有没有人救?
他们死了多少人?
他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他们比这边惨多了。
他忽然想起陈武说过的一句话:
“你们,够格了。”
他当时不懂。
现在懂了。
不是因为他们多强。
是因为他们还有机会变强。
而那些地方的人,连机会都没有。
那天下午,书店门口又来了一批人。
不是两百个。
是五百个。
从全国各地来的。
有坐车来的,有走来的,有爬来的。
他们听说了西城区有一个“书店”,那里有一个人,能教人打那些东西。
他们拖家带口,千里迢迢赶来。
陈武站在门口,看着那些人。
有老人,有小孩,有孕妇,有伤员。
他们的脸上,全是疲惫,全是恐惧,全是“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活着”的眼神。
和林霜当初一样。
和周晓当初一样。
和第一批第二批第三批一样。
陈武看了一圈。
然后他说:
“进来。”
五百个人涌进空地。
空地已经不够大了。
但没人抱怨。
他们只是看着陈武,眼睛里全是光。
那种“救星”的光。
陈武站在他们面前。
他看着这些人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说:
“你们来,是想学怎么活。”
“那就从今天开始。”
他蹲下来,把手按在地上。
地上,长出一棵发光的草。
他看着那些人。
“这就是灵气。”
“它在土里,在水里,在空气里。”
“在每一寸地方。”
“闭上眼睛。”
五百个人闭上眼睛。
陈武说:
“感受脚下的土,感受吹过来的风,感受落在脸上的阳光。”
“那些东西里,都有灵气。”
“找到它。”
“感觉它。”
“让它进到你身体里。”
五百个人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风从他们身边吹过。
阳光落在他们脸上。
有的人开始流泪。
有的人开始发抖。
有的人嘴唇在动,不知道在念什么。
陈武站在那里,看着他们。
周晓站在他旁边。
沈凌站在另一边。
王磊握着钢管,站在最后面。
白夜闭着眼睛,在用心感受这些人的“心”。
赵虎和李铁,站在人群两边,防止有人倒下。
朝歌站在书店门口,远远地看着。
林霜站在她旁边。
她们都没说话。
只是看着。
看着这五百个人,第一次感受灵气。
看着这五百个人,第一次踏上那条路。
那条可能会死,也可能会活的路。
太阳慢慢落下。
月亮升起来。
第一批人睁开眼睛。
第二批。
第三批。
到半夜的时候,五百个人里,有四百一十个感觉到了灵气。
剩下的九十个,还在闭着眼睛。
他们感觉到了。
只是慢一点。
陈武站在那里,一直没动。
直到最后一个也睁开眼睛。
他看了一眼天。
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远处,隐隐约约有什么声音。
是别的地方传来的惨叫声。
是这座城市,每天都会有的声音。
但他听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转身,往书店走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周晓。”
周晓愣了一下。
“在。”
陈武说:
“明天开始,你来教第一批。”
“沈凌教第二批。”
“王磊教第三批。”
“白夜教第四批。”
“赵虎李铁,负责维持秩序。”
他顿了顿。
“五百个人,分五批。”
“每批一百。”
“教会了,再来。”
他走了。
周晓站在那里,看着他的背影。
五百个人。
分五批。
他们五个,一人教一批。
他忽然有点慌。
他能行吗?
他看了看沈凌。
沈凌也看着他。
她的眼睛里,也有点慌。
但他看见了别的东西。
也有光。
那种“终于轮到我们了”的光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转过头,看着那五百个人。
那五百个人,也看着他。
他们的眼睛里,全是期待。
他忽然想起一个月前的自己。
那时候,他也是这样站着的。
什么都不会,什么都怕。
现在,他要教别人了。
他忽然笑了。
笑得有点想哭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走到那五百个人面前。
“今天太晚了,先休息。”
“明天开始,分班。”
“我教第一批。”
他指了指自己。
“我叫周晓。”
“一个打过熊的人。”
那五百个人里,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打过熊?
这个看起来才十几岁的少年,打过熊?
他们看着周晓的眼睛,忽然不慌了。
打过熊的人,教他们。
值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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