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磊捧着那本《灵器锻造入门》，手一直在抖。
不是怕。
是激动。
他一个搬砖的，一个修武器的，一个从来没人看得起的普通人。
现在，要学锻造了。
他翻开第一页。
上面写着：
“灵器者，以灵矿为胚，以灵火为引，以心血为媒。”
“三品以下，凡铁可锻。”
“三品以上，非灵火不可成。”
他看不太懂。
但他知道，第一步是生火。
不是普通的火。
是灵火。
他问陈武：
“陈老板，灵火怎么来？”
陈武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身体里，有灵气吗？”
王磊摇摇头。
他试过感受灵气，但什么都感觉不到。
陈武说：
“那就用凡火。”
王磊愣住了。
“凡火能行？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下品灵器，凡火够了。”
“中品以上，才需要灵火。”
他看着王磊。
“你先把下品锻出来。”
王磊使劲点头。
他跑到书店后面，用砖头垒了一个简易的炉子。
捡来木柴，点上火。
火苗窜起来。
他把一块灵矿石扔进去。
烧。
烧了半个时辰。
拿出来一看——
还是那块石头。
没化，没软，什么都没变。
他愣住了。
旁边围观的人笑了。
“王哥，你这是烧石头呢？”
王磊没理他们。
他又把石头扔进去。
这次烧了一个时辰。
拿出来，还是没变。
他的眉头皱起来。
旁边的人又笑。
“王哥，别烧了，这石头烧不化的。”
王磊抬起头，看着他们。
“你们知道怎么烧吗？”
那些人摇摇头。
王磊说：
“那就闭嘴。”
他低头继续烧。
又烧了一个时辰。
石头还是没变。
他开始急了。
额头上的汗，滴下来。
滴在石头上。
“滋——”
一声轻响。
那块石头，忽然变了。
表面上，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裂纹。
王磊愣住了。
他看着自己的汗。
又看着那块石头。
他忽然想起书上写的一句话：
“以心血为媒。”
心血。
不是真的心，是……心意？
他想了想。
他拿起那块石头，放在手心里。
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。
想起那些没人来拿的刀。
想起周晓拿着烈云山的刀，一刀砍翻一个黑衣人。
想起陈武说的话：
“活着就行。”
他睁开眼睛。
他握着那块石头，放在火上。
这一次，他没松手。
他握着它，感受它的温度。
烫。
烫得手都快熟了。
但他没松手。
他看着那块石头，在心里说：
“你他妈给我化。”
石头，开始化了。
不是被火烧化的。
是被他的手。
被他掌心里的汗，被他的心意，化开的。
周围的人全愣住了。
他们看着王磊的手。
那只手，在发光。
不是金色的。
是红色的。
像是烧红的铁。
那块石头，在他手里慢慢变软，变形，变成一滩流动的液体。
王磊把它倒进模具里。
冷却。
打开。
一把刀坯，成了。
他握着那把刀坯，浑身是汗。
但他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我……我成了……”
周晓站在旁边，看着这一幕。
他走过去，拍拍王磊的肩。
“王哥，好样的。”
王磊抬起头，看着他。
“周哥，我……我能锻刀了。”
周晓点点头。
他看着那把刀坯。
“能锻多少？”
王磊想了想。
“一天……五把？”
周晓摇摇头。
“太慢。”
他看着那三千斤灵矿石。
“三天后，青冥宗来一百个人。”
“我们至少需要一百把刀。”
他看着王磊。
“王哥，你能行吗？”
王磊愣住了。
一百把？
三天？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只手，还在抖。
刚才锻一把，手都快废了。
一百把……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抬起头。
“我试试。”
周晓看着他。
“不是试试。”
“是必须。”
王磊深吸一口气。
“行。”
“必须。”
他转身，走回炉子边。
又拿起一块石头。
开始烧。
那一夜，书店后面的火光，一直没灭。
王磊锻了一夜。
第二天早上，他面前摆了八把刀坯。
他的手，已经烂了。
全是泡，全是血，全是焦黑的皮。
沈凌走过来，看着他的手。
“你疯了？”
王磊摇摇头。
“没疯。”
他指了指那八把刀坯。
“八把了。”
沈凌的眼眶红了。
她拿起他的手，想帮他治。
王磊抽回去。
“先不用。”
“时间不够。”
他又拿起一块石头。
沈凌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，一瘸一拐的——他腿上还有上次的伤。
但他没停。
她又走过去，按住他的手。
“把手治好，能锻更快。”
王磊愣住了。
沈凌说：
“你手烂成这样，一次只能握一块石头。”
“治好，一次能握两块。”
王磊想了想。
“行。”
沈凌把手按在他手上。
手掌心发热。
王磊感觉一阵暖流涌进来。
手上的伤，开始愈合。
泡消了，血止了，焦黑的皮开始脱落。
一会儿，他的手，像新的一样。
王磊看着自己的手，愣住了。
“你……你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？”
沈凌摇摇头。
“不是我厉害。”
“是救的人多了，就熟了。”
王磊看着她。
她的脸，比刚来的时候瘦了一圈。
眼睛下面，全是青黑。
但她还在笑。
他忽然有点想哭。
但他忍住了。
他站起来，又走回炉子边。
拿起两块石头。
一手一个。
开始烧。
第二天晚上，他面前摆了三十把刀坯。
周晓带着人，把这些刀坯拿给那些学员。
“磨。”
“磨利了，就是刀。”
那些学员，一人一把，坐在石头上，开始磨刀。
磨了一夜。
第三天早上，三十把刀，全磨好了。
刀刃在太阳底下，闪闪发光。
周晓拿起一把，试了试。
一刀砍断一根手臂粗的树枝。
他看着那把刀。
“好刀。”
他转过头，看着王磊。
王磊坐在炉子边，两只手全烂了。
但他还在烧。
面前又摆了二十把刀坯。
周晓走过去。
“王哥，够了。”
王磊抬起头。
“够了吗？”
周晓点点头。
“五十把刀，够了。”
王磊愣了一下。
“不是要一百把吗？”
周晓说：
“一百个人，不是一百把刀。”
“我们五百个人。”
他看着那些学员。
“有刀的，站前面。”
“没刀的，站后面。”
“有刀的砍，没刀的抢刀。”
“一个人倒下去，另一个人捡起来继续砍。”
王磊沉默了。
他忽然明白周晓的意思了。
这不是一百个人的战斗。
是五百个人的战斗。
有刀的，五十个。
没刀的，四百五十个。
但四百五十个，也是人。
也能打。
他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手。
那双手，烂得不成样子。
但他笑了。
“那我再烧二十把。”
周晓看着他。
“你的手……”
王磊摇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他又拿起两块石头。
开始烧。
第三天晚上，太阳落山的时候。
山脚下，站着五百个人。
最前面的五十个人，手里拿着刀。
王磊锻的刀。
后面的四百五十个人，手里拿着木棍、钢管、铁锹。
但他们都站着。
周晓站在最前面。
他手里握着烈云山的刀。
他看着山那边。
山那边，隐隐约约有火光。
有人在往这边来。
很多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来了。”
赵虎站在他左边。
李铁站在他右边。
白夜闭着眼睛，在用心感应。
忽然，他睁开眼睛。
“一百三十七个。”
“全是武者。”
周晓的手，握紧了刀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书店的方向。
那里，有一盏灯亮着。
陈武在。
他转回头。
看着山那边越来越近的火光。
“准备。”
五百个人，握紧了手里的东西。
火光照亮了他们的脸。
年轻的脸，苍老的脸，男人的脸，女人的脸。
但眼睛里，都有同一种东西。
怕。
但不怕也得打。
火光越来越近。
越来越亮。
那些人，到了。
一百三十七个黑衣人，站在他们对面。
领头的，还是上次那个。
他看见周晓，笑了。
“又见面了。”
周晓没说话。
黑衣人看着他。
“今天，你一个人能砍几个？”
他看着周晓身后那五百个人。
“这些废物，能帮你什么？”
周晓握紧刀。
“试试看。”
黑衣人一挥手。
一百三十七个黑衣人，全冲上来。
周晓也冲上去。
烈阳刀第一刀。
一个黑衣人倒下。
第二刀。
又一个倒下。
第三刀，第四刀，第五刀。
他一个人，砍翻了五个。
但更多的黑衣人，绕过他，冲向后面那些人。
战斗，开始了。
惨叫声。
金属碰撞声。
怒吼声。
哭喊声。
五百个人，对一百三十七个武者。
五十把刀，对一百多把刀。
四百五十根木棍钢管铁锹，对一百多个武者。
第一波冲撞，倒了三十多个学员。
但那些倒下去的学员，手里的刀，被后面的人捡起来。
继续砍。
继续冲。
沈凌蹲在最后面，身边躺了一地伤员。
她一个一个治。
治完一个，下一个。
治完一个，下一个。
她的脸，越来越白。
手，越来越抖。
但她没停。
王磊站在她旁边，把那些伤员一个一个拖过来。
拖完一个，再拖一个。
他的腿在抖，手在抖，浑身在抖。
但他也没停。
白夜站在战场中央，闭着眼睛。
他在用心感应。
感应那些黑衣人的弱点。
感应那些学员谁快死了。
他开口喊：
“左边第三个，要刺你！”
那个学员一躲，躲开了致命一击。
“右边那个，刀要断了！”
那个学员把刀往旁边一扔，捡起地上的另一把。
“后面那个，有人偷袭！”
那人一回头，一棍砸在偷袭者头上。
他一个人，救了至少二十个人。
但他嘴角的血，越流越多。
心脉又在裂了。
但他没停。
周晓砍翻了第十二个黑衣人的时候，看见了领头的那个。
那个黑衣人，正站在战场边缘，看着这一切。
他在笑。
周晓冲过去。
“你笑什么？”
黑衣人看着他。
“笑你们。”
“五百个人，打一百多个人，还死这么多。”
他指了指战场。
地上，躺着至少八十个学员。
活着的，还有四百多个。
但黑衣人也倒了四十多个。
黑衣人看着周晓。
“你知道我们青冥宗，有多少人吗？”
周晓没说话。
黑衣人笑了笑。
“三千。”
“三千个武者。”
“比你们多六倍。”
他看着周晓。
“今天这一百多个，只是开胃菜。”
“下一次，来三百个。”
“再下一次，来五百个。”
“你们挡得住吗？”
周晓的手，握紧了刀。
他看着那个黑衣人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挡不住也得挡。”
黑衣人愣了一下。
周晓说：
“这山，是我们的。”
“这矿，是我们的。”
“你们来多少，我们打多少。”
他举起刀。
“今天这一百多个，先留下。”
他一刀砍过去。
黑衣人脸色一变，拔刀挡住。
两人打在一起。
周晓的烈阳诀，第三层。
黑衣人的修为，不比他低。
两人打了三十多招，不分胜负。
但周晓越打越狠。
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学员。
想起那些没人来拿的刀。
想起王磊烂掉的手。
想起沈凌越来越白的脸。
想起白夜嘴角的血。
他眼睛里的金色，越来越亮。
第四十招，他一刀砍在黑衣人肩上。
黑衣人惨叫一声，往后退。
周晓追上去，第二刀。
黑衣人躲开了。
但第三刀，砍在他腿上。
黑衣人倒下去。
周晓的刀，架在他脖子上。
黑衣人看着他，眼睛里有恐惧。
“你……你敢杀我？”
周晓说：
“为什么不敢？”
黑衣人咬着牙。
“杀了我，青冥宗会派更多的人来。”
“三千个人，全来。”
“你们全得死。”
周晓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那也得杀。”
他一刀砍下去。
黑衣人死了。
战场上，剩下的黑衣人，看见领头的死了，全跑了。
周晓站在那里，浑身是血。
他转过头，看着战场。
地上，躺着很多人。
有黑衣人的，也有学员的。
他数了数。
黑衣人，死了五十七个。
学员，死了四十三个。
活着的，还有四百五十七个。
他看着那些尸体。
都是他认识的。
都是跟他一起练功的。
都是听他喊“打”就冲上去的。
他的眼泪流下来。
但他没哭出声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他们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，看着书店的方向。
那盏灯，还亮着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收拾战场。”
“把兄弟们的尸体，抬回去。”
“让陈叔叔……记着。”
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