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斗结束后的第一天，书店后面多了七十三座坟。
周晓站在那些坟前，一个个看过去。
石头上刻着的名字，他都认识。
有跟他一起打过狼的。
有跟他一起守过矿的。
有跟他一起练过功的。
有刚来没几天，连名字都没记住的。
他站在那里，站了很久。
沈凌走过来，站在他旁边。
“周哥，回去休息吧。”
周晓摇摇头。
“再看一会儿。”
沈凌没再说话。
她陪他站着。
风吹过来，很凉。
那些坟前的草，被吹得轻轻晃。
周晓忽然问：
“你说，他们死的时候，在想什么？”
沈凌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但肯定不是后悔。”
周晓转过头，看着她。
沈凌说：
“他们是冲上去死的。”
“不是逃跑死的。”
“他们不后悔。”
周晓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对。”
他转身往回走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没回头。
“沈凌。”
沈凌看着他。
周晓说：
“下次，我可能也会躺在那里。”
“到时候，你别哭。”
沈凌的眼眶红了。
但她没哭。
她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周晓走了。
沈凌站在那里，看着他的背影。
又看着那些坟。
风吹过来，她的眼睛有点酸。
但她没哭。
王磊在书店后面搭了个棚子。
棚子里，是他新垒的炉子。
比之前那个大了三倍。
他把《矿石提纯基础》翻来覆去看了三遍。
然后他开始试。
第一炉，废了。
矿石烧成了渣。
第二炉，废了。
矿石烧成了灰。
第三炉，还是废了。
矿石烧成了疙瘩。
他蹲在炉子前面，看着那些废料，半天没动。
旁边的人问他：
“王哥，还烧吗？”
王磊点点头。
“烧。”
他把第四炉点起来。
这一次，他一边烧，一边想书上的话。
“提纯者，去芜存菁。”
“以火炼其形，以心炼其神。”
“形神俱备，方为纯矿。”
他闭上眼睛。
他想起那些死去的兄弟。
想起那些没人来拿的刀。
想起周晓拿着烈阳刀，一个人冲在最前面。
想起沈凌救人救到脸白如纸。
想起白夜嘴角的血。
他睁开眼睛。
他看着炉子里那块矿石。
它在烧，在化，在变。
但他感觉，它在看他。
在等他的心意。
他伸出手，握住它。
烫。
烫得手都快熟了。
但他没松手。
他握着它，在心里说：
“你他妈给我变纯。”
矿石，开始变了。
那些黑色的杂质，一点一点渗出来。
金色的部分，一点一点凝实。
最后，他手里只剩下一块拳头大的东西。
金色的，透亮的，像是玻璃一样。
他愣住了。
旁边的人凑过来看。
“王哥，这是啥？”
王磊看着那块东西。
书上说，这就是纯矿。
下品灵矿提纯之后，能当中品用。
他握紧那块纯矿。
“再锻一把。”
他又开始烧。
这一次，烧的是纯矿。
烧化，倒模，冷却。
打开。
一把刀，躺在那里。
刀身是金色的，亮得能照见人脸。
王磊拿起那把刀，对着旁边的铁棍砍了一下。
“当——”
铁棍断了。
刀身上，一点痕迹都没有。
旁边的人全愣住了。
“王哥，这……这是中品？”
王磊看着那把刀。
他不知道是不是中品。
但他知道，这刀比之前那五十把，强太多了。
他握着那把刀，忽然笑了。
笑得眼泪都出来了。
“成了……”
白夜坐在书店角落里，捧着那本《心脉养护要诀》。
他一页一页看得很慢。
因为他每看一页，就要用心感受一下。
书上说，心脉养护，有三法。
第一法，静心。
让心静下来，不要乱动。
第二法，温养。
用灵气慢慢温养心脉，不要急。
第三法，固本。
吃一些温补的东西，慢慢固本。
他看着这三法，眉头皱起来。
他一样都做不到。
他的心，不可能静。
因为他在用心感应周围的一切。
那些黑衣人什么时候来。
那些学员谁快死了。
那些伤员还有没有救。
他不可能不管。
他合上书，闭上眼睛。
他想试一试，能不能一边感应，一边静心。
很难。
非常难。
他的心跳得厉害。
但他试。
试了一遍又一遍。
嘴角的血，流了又止，止了又流。
旁边的学员看着他都怕。
“白哥，你别试了！”
白夜摇摇头。
“再试试。”
他又闭上眼睛。
这一次，他试着把自己的心，想象成一个湖。
湖面要静，才能照见东西。
但周围的风，一直在吹。
湖面一直在动。
他就那么看着那些动。
看着，看着，不跟着动。
过了一会儿，他发现，湖面好像真的静了一点。
不是没有风。
是风在吹，湖面在动，但他的心，没有跟着动。
他睁开眼睛。
嘴角的血，比之前少了一点。
他愣住了。
他又试了一遍。
这次，血更少了。
他看着那本书。
又看着自己的手。
他忽然有点明白书上的意思了。
不是不让心动。
是让心知道自己在动。
然后，就不那么疼了。
沈凌在教人。
二十个学员，坐成一圈，听她讲课。
她手里拿着一本《外伤急救手册》。
“外伤分三种。”
“刀伤，咬伤，邪气入体。”
“刀伤最简单，止血就行。”
“咬伤麻烦一点，要清创，要防感染。”
“邪气入体最难——”
她顿了顿。
“需要用灵气逼出来。”
“没有灵气的，就用草药敷。”
“草药配方，书上都写着。”
她指了指那本书。
“你们自己看。”
“看完，互相练。”
“练会了，下次战斗，你们就是医疗队。”
那二十个学员，捧着书，开始看。
有人看不懂，问旁边的。
有人看懂了，就开始找草药。
有人看着看着，忽然问：
“沈姐，你第一次救人的时候，怕不怕？”
沈凌想了想。
“怕。”
那人愣了一下。
“你也怕？”
沈凌点点头。
“怕得要死。”
“但怕也得救。”
那人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低下头，继续看书。
周晓在看书。
《合击阵法》。
他看得很慢。
因为每看一页，他就要想一想，怎么用在实战里。
圆阵，方阵，锋矢阵。
每种阵都有优缺点。
圆阵防守好，但攻击弱。
方阵攻击强，但防守弱。
锋矢阵冲得快，但容易被包围。
他看着那些阵型图，脑子里想着刚才那一战。
如果当时不用圆阵，用方阵，会不会杀得更多？
如果用锋矢阵，能不能直接冲垮那五百人？
他想了很久。
然后他合上书，站起来。
他走到空地上。
空地上，站着三百多个学员。
他看着他们。
“再来一遍。”
“圆阵转方阵。”
那三百多个人，开始动。
转着转着，有人撞在一起。
有人慢了。
有人快了。
周晓喊：
“左边，快一点！”
“右边，慢一点！”
“中间，稳住！”
他的声音，喊得嗓子都哑了。
但他没停。
练了一下午。
太阳落山的时候，他们终于能把圆阵转成方阵了。
虽然转得还有点乱。
但比之前强多了。
周晓站在那里，看着那些人。
他的脸上，终于有了一点笑。
晚上，书店里。
陈武坐在收银台后面。
周晓他们六个，站在对面。
陈武看着他们。
王磊先开口。
“陈老板，我锻出中品刀了。”
他把那把金色的刀放在收银台上。
陈武拿起来看了一眼。
“中品下等。”
“但够用了。”
王磊笑了。
白夜说：
“陈老师，我心脉养护的法子，找到了一点门道。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血还流吗？”
白夜想了想。
“流得少了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“继续练。”
沈凌说：
“医疗队，二十个人，都在学。”
陈武看着她。
“能上战场了吗？”
沈凌想了想。
“再练三天，应该能。”
陈武点点头。
赵虎说：
“陈老师，我们这几天，又收了三十个新人。”
“都是听说这里能学武，自己跑来的。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收下。”
“编进队里。”
赵虎点点头。
周晓最后开口。
“陈叔叔，阵法练得差不多了。”
“圆阵转方阵，能转了。”
陈武看着他。
“下次青冥宗来，你用什么阵？”
周晓想了想。
“看他们来多少人。”
“来三百，用圆阵。”
“来五百，用方阵。”
“来一千——”
他顿了顿。
“用锋矢阵。”
“冲出去，杀一个是一个。”
陈武看着他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点点头。
“行。”
他看着窗外。
窗外，月亮很圆。
很亮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青冥宗的人，三天后会来。”
周晓愣住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陈武没回答。
他看着那两块石头。
裂纹，还是八道。
但颜色，已经亮得刺眼了。
他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他说：
“准备吧。”
周晓点点头。
他转身要走。
陈武忽然叫住他。
“周晓。”
周晓回头。
陈武看着他。
“下次，别死。”
周晓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笑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
他推门出去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。
他的背影，比以前宽了一点。
那盆绿萝，在窗台上，叶子轻轻晃着。
那两块石头，并排放着。
八道裂纹。
等着下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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